大沙漠5
龟兹干旱，常年无雨，是这方圆几十里，甚至是百里之内唯一的绿洲，拥有沙漠之上的稀有水源，因此才能在过去称王称霸。但经年过去，世事变迁，王权败落，尽在王妃手中。
即便是进了城，众人也没有感受到苏蓉蓉作为公主应有的待遇，反倒是红袖，只远远站着，那些守门的士兵都十分尊敬，觉得惧怕，有几个甚至不敢抬头去看。
这下，就算迟钝于胡铁花都隐隐觉得不太对，更何况是苏蓉蓉，一点红，乃至于楚留香？
“曲姑娘……”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情绪崩溃的苏蓉蓉。
她本就觉得奇怪，红袖为何提议同她一起回到龟兹，听到士兵中有人唤她曲姑娘，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自家嫂嫂有个能力很强一直在外办事的大弟子便是唤作曲无容，只是她与红袖相识已久，却从未将此二人联系起来。
苏蓉蓉只觉得愤怒，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质问道，“你是曲无容？你怎么会是曲无容呢？”
“不！你是石观音的妹妹，天枫十四郎的女儿，如果你就是曲无容那岂不就是说，我那位掌控沙漠的好嫂嫂，就是江湖上人人惧怕的女魔头——石观音？”
红袖很是镇定，从身份暴露的那一天，她便早已料到有此一天，更别论，蓉蓉的真实身份是龟兹国的琵琶公主。
她沉默着，不知道该解释些什么，只好静静地待在原地，不做辩解。
楚留香想到八大门派围攻时，她亦是这般，不自觉地摇头叹息，默默将人往后拉了拉。
胡铁花不知真相，不知前情，不自觉地有些惊讶，又有些嫌弃，“喔，那石观音居然是你的嫂嫂？！看不出来，蓉蓉女侠的兄长还挺重口味的……”
苏蓉蓉被气个倒仰，悲愤地流下泪来，“从龟兹国逃出来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发誓，我一定会带着极乐之星，前来复国！可我没料到这一切，竟然全都是我那位好嫂嫂特意布局，是她故意放我出去的！红袖，你怎么会是曲无容呢？”
她哭喊着要撕打红袖，被楚留香、一点红拦下，胡铁花看着都有些怜香惜玉的。
“唉，怎么会是石观音呢？”
一点红不阴不阳地反问，“胡大侠是在惋惜些什么？”
胡铁花耸了耸肩，传闻石观音杀死江湖人，逼他们做哑仆，已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她如今怎么也得……”
听到此处，红袖的声音冷冷的，打断道，“胡大侠还是谨慎些，我阿姐虽然年岁大了点，但是容貌可谓是天下第一。”
这下众人都有些噤声，不敢再言。
名冠天下的女魔头石观音，有人说她狠毒，有人说她毒辣，但是从未有人说过她容貌丑陋。
昔年能与她并肩的,也就是那位被毁了容貌，孤苦无依，空守了二十年年的任慈夫人---秋灵素。
楚留香想起那红颜薄命的女子，心中总有些内疚，不自觉地反驳道，“容貌不过是皮相而已，灵魂才是最重要的。石女侠空有其表，恕楚某不敢苟同。”
红袖被楚大哥的话惊了一跳，不自觉地警惕起来，提醒道，“此处乃龟兹，楚大哥慎言！”
话音未落，一阵香风吹过，众人便见着一排姿容清丽的姑娘轻身飘过来，立定在他们面前。
为首者身姿曼妙，发髻高耸，脸上附有青铜面具，很是威严，似乎是刚才已经听到楚留香带着贬义的话，她此刻心的情明显有些不好。
“楚大侠，久违了。本以为琳琅失手带不回楚大侠，没想到刚回龟兹，便有意外之喜。对了，楚大侠刚才那句话，是在说我吗？真是叫人好生伤心。”
石观音的声音轻柔，听不出年纪，仿佛带着钩子一般。
楚留香没有心思心欣赏这些，反倒摇着扇子，轻笑着回答，“石女侠方才已经听见，何必装聋作哑，明知故问？至于久别重逢，从何处说起？我可记得，我与石女侠，从未见过。还是说，石女侠用的是别的名字？”
石观音哈哈大笑，心情好像变好，“小子，你很有胆量！看来你已经猜到我是谁。不过，那又怎样？这龟兹是我的天下！我想怎样就怎样！你能奈我何？”
说罢，她蔑视地看了一眼苏蓉蓉。
“我自然是不能拿石女侠如何，用武功也未必能与你相当。可有句话是，邪不压正，石女侠可不要忘了。”
石观音不以为然，“邪不压正？当真是好笑！这些自诩正义的名门正派，作恶做得还少吗？想当初，我黄山李家什么都不曾做过，还不是被他们灭了门。那几百口人，通通都是血流成河，满地残肢。他们道过歉吗？他们只觉得自己维护的是正义！名门正派？狗屁！都是狗屁！”
“所以，我杀了他们，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那才叫痛快。”
楚留香也曾从秋灵素口中听闻此事，只觉得唏嘘，劝慰道，“即便如此，石女侠也不应该为了替天枫十四郎报仇，杀了那么多人！他是武痴，是他自己想要同那些人比武，旁人又有什么错呢？”
“比武当然没有错。但错就错在步步都是杀招，步步都要使些绊子！他们这些人没有一个是使出真功夫的。既然如此，我就要在他们最擅长的地方打败他们！他们输了，自然是听天由命，任我处置。成为哑仆，已经算便宜他们了。”
楚某真是大开眼界，气愤道，“你实在太过了，即便你生得如此美貌，那又如何？不过是红颜枯骨，烂草一副。”
石观音的脸色顿然变了，她向来自负，对美貌极其自信，屋子里也全摆的是铜镜，每日都要照一照，看看自己的容貌有没有变化，有没有长细纹，有没有多生几条眼尾纹。
眼下被人骂红颜枯骨，容貌虽美，心地丑陋，已然是愤怒到了极点。
就算现下这个人是楚留香，石观音怕是也容不得。
红袖看得明白，心情紧张的不得了，连忙不顾规矩插嘴道，“阿姐，楚大哥他不是这个意思……”
石观音顺手挥过，一个巴掌落在红袖的脸上，清脆又响亮。
很显然，这已经冒犯到了她的威严。
她冷冷的道，“出去一趟，就忘了规矩嘛。回去领罚三十下，长长记性。”
“你做什么？”
一点红抱剑怒视，楚留香也面色凝重。
红袖不敢辩白，只好默默退后几步，冲着他们摇摇头，低头应道，“诺。”
眼看着就要僵持起来，突然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来人正是琳琅，她换了条撒花式的裙子，上面缀满了珠贝，走过来时铃铃作响，更显得青春美貌。
她笑着挽住石观音的手，打趣道，“阿姐这边好生热闹。对了，阿姐，你看我像不像你？多漂亮呀！”
她说着，拎着裙角转了个圈，众人只见着石观音雨转晴天，拍拍琳琅的手，“好看，阿姐的琅儿怎么都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