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分毫不差

半个月后,莲花坞。

春寒褪去,初夏经来,凉风携着莲香的清爽自江边而来,迎面的湿气令人齐齐精神一振。

懒洋洋的声线落入耳中犹如魔音贯耳。

蓝浔(字静姝):练剑时以腰运步,以步带势,拧转起伏,前后环顾,左右兼备,跳跃疾进,务求一劈开山裂石,一击洞天彻地。

即便初夏的阳光还不似日后毒辣,院中的江氏子弟额前仍旧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水滴顺着纹路汇聚,划过挺直的鼻骨,落于地面。

有年纪小的,忍不住稍稍松了手腕。

蓝浔(字静姝):练剑最重腰力和腕力,别想着偷懒。

枣树下,梨花木雕刻的太师椅上正仰面躺着一人。

那人着一身浅黄色束衫,腰间一条烟青色祥云锦缎坠着乾坤袋,扎着高高的马尾,轻便又利索。

他双腿交叠,轻松地翘在对面的石凳上,两手垫于脑后,脸上覆着一张宽大的荷叶,正好遮住了刺眼的太阳。

蓝浔(字静姝):别以为我看不见你们就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

蓝浔(字静姝):要说偷懒,你们就是再早生二十年也不一定比得过我。

他们苦了脸,自打宗主去了兰陵,这位前辈课业抓得也太紧了。

点、刺、挑、劈。

一遍又一遍,着实无聊。

江氏弟子:光是这几句话我们就练了将近半个月,前辈能不能教些别的?

回应他的是一连串的哈欠。

蓝浔(字静姝):万变不离其宗,打好基础才是硬道理。

这话早就听腻了,道理归道理,谁不明白?

但是,换做谁都想学那些看起来又漂亮又威风的招式啊!

他眼珠子‘骨碌’一转,知晓眼前的这位前辈最是喜玩。

江氏弟子:前辈还没去泛过舟吧?云梦的荷花向来花期早,这几日应该开了花苞,外面定然很热闹。

前辈足靴轻晃,丝毫不为所动,只从鼻子里淡淡应声:

蓝浔(字静姝):嗯。

他再接再厉,立志一定要说服这位前辈踏出莲花坞。

江氏弟子:堤上垂柳,岸上人家。每每这个时候,姑娘们挽着采花篮泛舟湖面,笑声似银铃动听...

足靴一顿,像是想起了那年尝过的莲藕汤。

荷叶随着起身的动作滑落,露出一张素净的小脸,眉眼平和普通,与他那代表‘剑侠’的鹅黄颜色一点都不相配。

蓝浔(字静姝):...有姑娘?

这是什么问题?

他略有些懵,本能回道:

江氏弟子:...有。

江澄去了兰陵开清谈会,她正是无聊。每日与这些五大三粗的小子们待一块一点意思都没有,娇娇软软的姑娘们瞧了就让人心情好。

蓝浔展开笑颜。

蓝浔(字静姝):这几日大家都辛苦了,不如我们也去泛个舟?

虽是正中下怀,但象征性的推辞还是要的。

江氏弟子:这不好吧?宗主走之前还叮嘱过我们要好好修行。

蓝浔(字静姝):倒也是。

她起身拍了拍手。

蓝浔(字静姝):那你们就留在这里好好练剑,我找阿芜一起去。

嗯??

这不是我要的套路!

他话锋疾转。

江氏弟子:其实...修行固然重要,但更要注重劳逸结合。

众人忙不迭地点头。

众人:没错没错。

蓝浔微微一笑,甚是善解人意。

蓝浔(字静姝):既然你们都这么想,那就准备准备,去江边练剑。

众人:???

众人:不会吧!!!

众人:

蓝浔(字静姝):

云梦的码头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置身其中温暖得仿佛连骨头都舒展开来。

她此行的排场很大,独自一人走在首端,后头跟着十几个年轻弟子,引得路人频频注视。

轻快的脚步,上扬的马尾,若不是身后一排的紫色九瓣莲,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公子出来游玩。

只是这一次,江家的弟子却没有以往见到他们时露出的爽朗笑容,反倒一个个目光闪躲,像是羞于他们的注视。

乙:朔前辈不会真的让我们在河边练剑吧?

甲:这也太丢人了。

丙:谁让你提议的,你去说!

那位一开始撺掇着蓝浔出门的弟子毫无预料地被推上前,轻咳一声正要开口:

江氏弟子:朔...

蓝浔(字静姝):哎呀!

迎面撞来的小姑娘一个屁股蹲后坐在地上,看着只有五六岁的样子,梳着两个花苞头,圆圆的小脸红彤彤的像个苹果。

蓝浔(字静姝):没事吧你?

蓝浔半蹲拉起她,帮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道:

蓝浔(字静姝):走路不看路怎么行?

小姑娘倒也没因为摔了一跤就哭,大眼睛眨巴眨巴,攒得紧紧的小手硬生生地塞到蓝浔手中,偷偷靠近她道:

小姑娘: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

根据掌心捏的质地,仿佛是一张纸。

她眼中神色一凉,迅速地扫了一眼周围,却没发现什么不同。

落到小姑娘身上时又化为柔和。

蓝浔(字静姝):乖孩子,能告诉我是谁让你来的吗?

小姑娘:不可以哦,哥哥说不听话就没有甜甜的糖吃。

她捏捏小姑娘的脸,宠溺道:

蓝浔(字静姝):陌生人给的糖怎么可以乱吃,我给你买好不好?

小姑娘:真的吗?

大大的眼睛里闪着疑惑,她头一歪。

小姑娘:可你也是陌生人啊?

蓝浔手指牵引着她的视线朝身后的江氏弟子望去。

蓝浔(字静姝):看到了吗?我是江氏的人,保护你们是我们的职责。不过,仅此一次。

她伸出小拇指,诱导道:

蓝浔(字静姝):能做到吗?拉勾勾。

艰难地挣扎了一番,小姑娘伸出胖嘟嘟的小手,奶声奶气道:

小姑娘:好吧。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蓝浔(字静姝):真乖。

不可避免的,她忽而想到了很多年前同样乖巧可爱的小男孩。

温情:阿苑,叫静姝姑姑。

蓝浔(字静姝):不许叫!叫姐姐!

温情:

温情:蓝静姝,敢问您今年贵庚?

蓝浔(字静姝):不大不大,也就十五六吧。

温情:十、五、六?

蓝浔(字静姝):咳...也可能十七八。

温情:十七八?

她干脆耍起了赖。

蓝浔(字静姝):哎呀不管不管,叫姑姑平白地把我叫老了。

温情:阿宁也是叫的你姐姐,这样岂不是让阿苑乱了辈分?

蓝浔(字静姝):我还没介意你占了我的便宜,你倒替温宁介意起苑苑来了。

绿水本无忧,因风皱面。

耳边是自认逃过一劫的江氏子弟或凌波微步,或探花取囊,激得姑娘们连连叫好,串串银铃。

蓝浔立于舟前展开纸条。

上头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半个月后,仙门百家围剿乱葬岗。”

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无论是姑苏特有的澄心纸,还是那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甚至于连字,都与十三年前分毫不差!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