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旭凤当夜就下了魔界,连声知会都没有,倒叫丹朱好些感叹。
太微这边又返回了兵权给旭凤,对润玉还真是有几分不好意思,想着要安抚他,便又将他召往了太微清宫。
面前是一道鸟族上奏的折子,太微示意润玉打开,里面是鸟族奏请天界开房粮仓救济鸟族的文书。
花界断粮数年再加上水神骤然陨落,诚如源儿所说,鸟族粮仓已经无法支撑。润玉眉目稍移,看到了落款处上书的名字:鸟族隐雀。
面无异色合上折子,润玉看向太微,“父帝的意思是?”
“穗禾前不久才说过隐雀与魔界暗中来往的消息,今日竟是隐雀来的奏书,虽说破军已经证实鸟族确实粮慌,可这其中究竟怎么回事,本座尚无法确认。”
“润玉,父帝知道,派遣旭凤下魔界归还他五方天兵的事情委屈了你。”太微面露愧色。
润玉低了低眉,“润玉不敢。”
太微叹了口气,“那你老实告诉父帝,你与那上清天来的水神,究竟有何过往?”
何曾是真的觉得亏欠于他?润玉一闪即逝一丝轻讽。
“当日句芒神上下界,应是来寻人的,润玉并不知晓他寻的是何人。救了润玉,不过是神上的恻隐之心和凑巧而已。至于会来九重天作水神,润玉想,是否和神上要寻找的人有关。”
“你不知道他要找谁?”
“上清天之事,神上必然不会泄露。”
这倒是了,太微瞥眼去看润玉。倘若净水之事能够公开,那数千年前的争夺也不会如此艰难。看来上清天必然是知道了源儿的身份。既然润玉得了源儿的喜欢,自然莺歌会救他并不稀奇。
也就是说,润玉入了上清天的眼。
太微眼角微微挤压,忍不住问润玉道:“玉儿,你告诉为父,你可是与那叫源儿的精灵互生情愫了?”
润玉还未回答,他又一副慈父做派笑道:“可要父帝为你们赐婚?”
趁他还有能力之时,抓住所有能够利用的。
润玉抗拒,眉宇微不可见皱过怀疑,回绝道,“多谢父帝好意,只是源儿乃是花界的精灵,已经有过一次先例,想来花界不会同意。”
他与源儿之间,容不得太微半点的污垢,他若是执意要干涉的话……润玉低垂的眸中狠戾蕴聚。
……
一夜过去,源儿醒来时,四周清扬的帐帷,简单冷廖的布置,无一不在告诉她,她是在润玉房中醒的。捂着脑袋醒过来,羞意顿生。见自己周身衣服完好无损,稍稍舒了一口气,想起昨夜,却还是脸烧得厉害。
不知道现下是什么时辰,魇兽趴在床前像是守了许久。源儿掀被下床,从它身旁经过,它吃撑了的梦境正一个又一个的往外飘。
里面的人,是润玉。
梦境是蓝色的,当日在洞庭湖边的景象每日都是不可逃脱的噩梦,一直在润玉的脑海。
娘亲死在自己面前,而太微坐视不理。再一次,源儿还是遍体生寒。她又一次目睹荼姚的狠毒,太微洛霖的绝情。润玉受到的伤害是那么的痛苦,源儿心中拧着难受,她不忍再看,可到后来她看到,那场真实发生过的噩梦里,太微当日竟在荼姚对润玉动手时,亦毫不犹豫暗中加诸了力量,助她将润玉打得魂飞魄散。
源儿傻了,当日,当日太微也动手了?
她真的像在冰窖里,她知道他的见死不救,可即使再如何忽略,润玉也是他的孩子不是吗,为什么他会动手?源儿心慌得不顾一切,她无法接受,不敢相信。她慌乱起来,迫不及待要立刻确认润玉的平安。
太微清宫。
太微见润玉敢推拒他想赐婚的安排,不由温怒,“你是在介怀她的身份低微?”
源儿的身份,除却她是水氏之人,想来连她也不可能知道她还是上清天君之女,那润玉更不可能知晓。在所有人眼中,她不过就是一个花界精灵。
太微不赞同润玉的短见,“你们既是真心相爱,又何须在乎这些虚妄之物?”
义正言辞到仿佛曾经以源儿身份拒绝旭凤请求赐婚的人,不是他一般。
“父帝,水神仙上陨落不久,连旭凤同锦觅仙子的婚事都搁置了,天界这个时候不宜有这样的旨意。”
他垂着眼睑不愿他争辩。
润玉在克制自己的躁动,垂在袖中的指节生出灼热感。让一个对源儿充满算计的人染指他们之间,他怎么配。
太微就滞住了,倒不是因为洛霖,而是他终于想起面前的润玉,还尚在为簌离的守孝期中。
太微手微抬又放,终于化作一声虚叹。
“是本座对不起你们母子。”
当年如何通过簌离拿下八百里太湖的,太微自问心中有愧。
“当年,魔界大举入侵,而东南水系兵强力壮,却鼠首两端隔岸观火,本座实属无奈才出此下策。通过你的母亲拿下八百里太湖,解了兵困之危。这么多年以来,为父心中对你,对你的母亲,一直都心怀愧疚。”
是心怀愧疚,愧疚到不惜杀得他魂飞魄散以实验净水是否真有起死回生之效。
润玉深深一口气,不免觉得太微所言太过好笑。
“我如此对你生母,你可会记恨我?”
太微表情痛心,无限自责追悔,“这么多年,我一直找机会,希望能够弥补你们母子。”
听了这话,他窥见润玉清眸之中但见几分伤感,都作凄然,他还是不够心狠。
“往事已矣,可父帝能将当年真相据实以告,孩儿感激不尽。”
看他释怀,太微放心之下又一副良苦用心,“旭凤执掌五方天将,节制门户,责任重大,只是他终究难免意气用事,本座甚是担心。前几日你的能力,本座亲眼所见,可见一斑,本也想继续由你掌任下去,只是,旭凤毕竟是废天后之子,为了安抚鸟族,不得不由他下魔界。”
“此番天界开启粮仓救助鸟族之事,就由你来押运粮草,如此一来,鸟族对你的印象会大有提升,对天界也会大有裨益。”
润玉身后有上清天,虽然还不明确,但未雨绸缪总是没错,旭凤身后有鸟族更甚还有花界,如此一来互相牵制,最好不过。
润玉抬头,似乎是没想到太微对他还有安排,带出意外而恰到好处的感激,他并手,深深一礼,“润玉领命,定不负父帝所望。”
抬身对上太微满意的神情,润玉余光看到他肩上微若光泽的意灵花。
午后,云雾迷蒙。
太微清宫外,
白鸟扑翅经过青空,润玉缓缓从太微清宫中走出。一袭白衣孤影,带着满心的厌恶。
厌恶让他浑身气躁,满满的狠戾而阴沉,却猝不及防,一个娇软的身体直直撞进他怀里,盈了满怀好闻芳香。
怀里的人就搂住了他的腰,整个人紧紧窝在他怀里。瑟瑟发冷,带了许久的不安。熟悉好闻的宓香让润玉心中一紧,怀里的人心忧许久后落下害怕又委屈的声音,“润玉…”
跟在后面的邝露急忙追过来想拦人,晚了一步,此刻无奈看着他二人,退避也不是,一时尴尬。
满心的厌恶与躁动顷刻安歇,润玉伸手轻轻抚上怀里的姑娘,温声道:“源儿,怎么了?”
源儿抬头,隐约可见泪光,“你没事就好……”
邝露道:“源儿听说你来见陛下,不放心你,一定要过来看看,我劝不住她。”
是担心他,润玉笑了笑,无奈道:“在天界,他总归还是我的父帝,源儿不用害怕。”
或许该担心的,应该是太微的安危。润玉却迟缓了,所以,除去军权之外,他还有其他的用处。庆幸方才的克制。
“我知道……”意灵花上都是源儿颤抖的心意,太微提到了簌离,若是他知道簌离还活着…
希望是她担心多余,源儿忍不住抱紧,仰起脸看润玉。才一夜不见,她却像是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到他了。她很怕那样的梦会再次实现,不由靠回润玉的怀里,一副依赖的模样,小声道,“我想你了。”
想你了。
万物初始的萌芽,温暖潮生涌动。润玉一颗心都被包裹得满满的,润玉动了动手将人圈住,他满心熨帖,满足而酸胀。
邝露低下头,“殿下,源儿,先回璇玑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