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勤王(五)
萧元启身着红底金边的冠服,衣身上的四爪金龙看得绮罗想笑,都有胆子谋反了,竟没胆子穿上龙袍,无怪乎她瞧不起他。
岳绮罗:看来今日是莱阳王的好日子?怎么不在朝阳殿接受朝臣的恭贺,反倒为难起这些小孩子来了。
萧元启脸色难看得很,任谁即将成为赢家的时候被人横插一杠都不会开心到哪里去。
他抬抬手,自有人上前将萧策带走。
萧策看了看绮罗,见她并无阻止之意,高高地翘起小下巴,随着人走了。
婶娘说过,就算处于下风,也不能给她丢脸。
比起初时的愤怒,萧元启已经平静了很多,他道:
萧元启:萧平旌来了,绮罗可是欢喜?
不待绮罗回答,他又像是觉得自己的话很可笑般摇了摇头,自言道:
萧元启:我可真是傻了,你自然是欢喜的……
他的面色渐渐狰狞。
萧平旌,又是他萧!平!旌!
不过短短数日,他竟就能联合起这么一支军队,将金陵城团团包围,他数载心血,最为荣耀之时,就这么被他一击而碎,多年绸缪一朝丧!
方才朝臣的表情他可是记忆犹新,听闻有长林旗号攻入,连命捏在他手里都忘了,纷纷像是膝盖上着了火般,一个个的,起的比谁都快,萧元时那小儿竟还激动的落泪了,呵…真真是好笑,他们当他萧元启必败了不成!
长林军确实是名声赫赫,他们都以为萧平旌屯兵城外,致使金陵守军军心动荡,底下兵将更是出了逃兵,长久下去定是军心涣散,于他是大大的不利。
可实际上,且不说他手上有七万羽林,尚有一拼之力,宗室庙宇皆在他手,更何况,他料定萧平旌绝不敢不顾惜萧元时和他家人性命硬闯,单一个萧元时,就足够他做筹码了。
以他对萧平旌的了解,他给他的三天时间绝不是表面上说的那么简单,这三天,萧平旌定会找机会潜入城中,至于他的目标……
萧元启温柔地看着绮罗,道:
萧元启:我真的很想知道,在他心里,是国家大义重要,还是家人性命重要呢?
……………
【……不过是一小儿,娘娘何必与他计较呢?】
女子呜咽的哭声传来,像是压抑的久了,断断续续的,始终未曾断绝。
【你道我想这…这样吗?】
她抽泣道:
【我嫁…嫁与陛下数…数年,却始终无…无所出,后宫更是连一…一个怀的都无,我知道他们背地里都是怎么说…说我的,我这心里,着实是难受啊…】
说道委屈处,她吸了口气,咬牙道:
【陛下宠爱萧平旌,自入宫学起便事事照顾,时时教导,我便也忍了,可兄长你知道吗,陛下竟开始教导他…教导他政务!】
【兄长,你叫我如何能忍!】
语气中充满了怨恨。
就算陛下一直没有子嗣,想要过继宗室子,也该寻一幼儿,教养于她的膝下才是,可萧平旌已然是记事的年纪,怎可能不去亲近自己的生母,而来亲近与她?
幸而上苍垂怜,让她有了太子,虽心中仍有芥蒂,但长林王府掌管北境军权,长林王对她也是恭敬,又素来得陛下信重,她也不愿因这事叫陛下以为她小心眼。
真正叫她无法忍受甚至惶恐的,不惜损毁自己在陛下面前的形象都要赶萧平旌出宫的,却是陛下接下来所做之事。
【兄长定是不知吧,前几日萧平旌从琅琊山回来……】
想到那日她无意路过花园,听到陛下与宁王叔说:
【太子年幼,尚看不清心性,御医言,朕的身子恐怕无法支撑到太子成年那日,与其去堵一个未知,不如让平旌…】
直到两人走远,她才软倒在女宫身上。
无论陛下是真心还是假意,话既出口,说明他心里必是考虑过的,她实在想不通陛下这样做是为何,她们的太子都四岁了不是吗?难道比起自己的亲子,这大梁的江山,陛下更属意萧平旌不成?
室内沉默了许久,久到啜泣声都平息了,才重新有了声音。
【娘娘宽心,这件事我来处理……】
一身红衣的孩童无趣的从纱幔后悄悄退了出去,出了门口,正急的快冒烟的奶奶差点喜极而泣,看到太子睡着了,她便偷懒打了个盹,谁知不过片刻就不见了太子身影,幸而在他人发现前找到了,否则依娘娘的脾气,她必是没命了。
听了一大堆不知所云的话,年幼的太子正无趣,一大群宫人小心的簇拥着他在宫中行走,前方拐角处走来一群少年郎,小太子眼睛霎时就亮了,不顾身后的惊呼,飞快地扑到其中一个少年怀里。
【平旌哥哥!】
萧平旌将小太子扶好,和其他少年一齐行礼。
小太子很快就把其他人打发走,凑到萧平旌耳边小小声道:
【平旌哥哥,我有一个小秘密要告诉你。】
萧平旌很配合,同样小小声道:
【是什么呀?】
小太子正是喜欢显摆的时候,他正想把方才听到的,母后和舅舅说的话告诉给平旌哥哥听,可念头一转,竟是突然就忘了想要说什么,他拼命的想了想,还是一片空白,沮丧道:
【我…我不记得了…】
萧平旌噗嗤笑出声,蹲下身示意小太子趴到他背上,起身就跑了起来,小太子被逗得哈哈大笑,转瞬就把殿中的事忘了个精光。
…………
萧元时猛地睁开眼,一时有些愣愣。
萧元启:醒了?
萧元启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自顾斟了一杯酒。
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