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假货

最能……代表他的，载体？

任尔心垂下头，眸光闪烁地注视自己摊开的手掌，双唇越发用力地抿在一起、直到变成一条白线。

“风。”

少年抬起头，注视向面前少女的眼神中带着难以言说的坚定：“无法被约束的风，这就是我的载体。”

夜澜不置可否地挑高眉头：“所以，你所设想的、属于你的舞法又是什么？风刃？风锥？”

“如果是风的变化形式，第三混徒乌丽的舞法大概能够给你一个参考。这位混徒能够将混舞力化作风暴席卷万物，名为‘狂啸森巴风’——”

“——我的舞法，是真正的风。不是那种假货。”就在夜澜话音未落之际、任尔心已经语气生硬地截断了她的话头。

少年眉眼间再次显现出些许阴翳，显然是在恶心她方才说出的“参考”一词。

既然唯一型舞法是独一无二的存在，那凭什么他任尔心的舞法就要去“模仿”？！他又凭什么要学对方的思路，将舞法力凝成风？！既然要独一无二，他便要做最特别的那个！

女孩的眉头再次挑高了一些。

虽然她不是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果然还是有点不爽呢。与基拉度齐名万年的第三混徒、她当初重视到险些破除封印的对手，被净化后最得意的舞法落在刚刚入门的学徒嘴里居然成了“假货”……呵……

面上波澜不惊的女孩扯出一个富含深意的微笑，轻柔地吐出两个字：“是么？”

若是站在任尔心面前的人是基拉度，光是听到对面的人吐出这两个字，少年估计就能立刻警觉起来。然而站在他面前的是即使发怒、在他面前的一切行为举止也都堪称“光明正大”的夜澜，放松了警惕的少年就这样昂着脑袋，坚定地望着她。

恶劣之处还未被勘透的少女依旧扬着暗藏杀机的微笑，平静地开口：“如过我的思路没有问题，任尔心同学。你所设想的舞法从原理来说，应当是靠舞法力扇动空气，纯粹依靠‘风’的力量进行攻击。而这样的风，则是无色五星的，没错吧？”

对面的少年毫无察觉地点了下脑袋。

“很好。那么请问——”少女嘴角微咧，将笑容控制在“和善”与“戏谑”的微妙分界线上，“首先，这样完全摒弃了舞法伤害、只有物理伤害的招数，对身体无比强悍、只有舞法才能造成大量破环的圣混两族而言究竟有何意义？”

她夜澜的舞法之所以能够造成大量伤害，是因为她以“冰”为媒介，将舞法伤害凝实并部分转化为了物理伤害，但无论怎样、她的舞法本质却还是舞法力。想靠物理伤害对付圣混两族，与其靠舞法绕这样一个大弯、倒不如直接拿把美工刀上去比划。

任尔心一愣。

“其次，想要形成‘风’，无非就是两条路。突然且巨量的舞法力爆发，或者依靠舞法力给你的‘风’挤出一条路。前者效果不可控又超出了你目前可控舞法力的最大量，后者需要多少舞法力暂且不论、你对舞法力的控制首先就不符合要求。”

任尔心双眼睁大，与先前的几次惊讶不同、这次他的双眼中透着明显的空洞。

夜澜却没管他是什么状态，语速越来越快，紧接着自己的思路又一颗炸弹、致力于轰平任尔心的所有理智：“就姑且假定你第二条路能够走通。接下来的问题，舞法力本身就因其属性带有不同的颜色。好好看看你凝聚出来的舞法力，任尔心，试问你如何能够达成你想要的‘无色无形’？”

“将舞法力分散成肉眼不可见的微粒？这是唯一可行的方法，但如此一来操作的难度将几何倍上升。”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任尔心。我以上所说的步骤我自己都能实现，但这是我从五岁接触舞法力，昼夜不分锻炼近十年的结果。如果你想跟天女和基拉度争这一口气，就放弃这条从开端起就错得离谱、还在这基础上一错再错的路。按照这样的思路诞生出的舞法甚至连鸡肋都称不上，在舞法的世界中它不会有任何的作用。”

眸光冷下，语速逐渐恢复平静的少女居高临下一般看着目光空洞的少年。再次开口时已经褪去了语气中的刺意。

“唯一型舞法的开发本就需要大量的时间，即使是同族之间，修习混舞的种类不同、人的特点不同，想要达成的舞法效果更是不同。他人的经验全部无用，唯有依靠自己一遍遍摸索，甚至连一次踏步的力度都需无数次调整。以至于判断圣混两族高层的依据之一，便是对方是否拥有唯一型舞法。”

“而根据我的圣导师的说法，圣族中唯一型舞法开发时长最短的也花费了近万年才拥有雏形，之后更是花了五万余年才最终将其完善。至于混族……你可以亲口去问问基拉度，如果他愿意说的话。”

“我的舞法载体是冰没错，但你应该从记录水晶中看到了，我使用更多的其实是‘冰蝶’，这是我在能够控制舞法力后两个月内掌握的技巧。当初指导我的只有圣导师，以人族的躯壳掌握舞法力的方法，是我自己慢慢摸索出来的。”

连先前训练诺翼都没这样劳心劳力的少女在轮番的巴掌后终于递上了一颗甜枣，寄希望于面前这位能真正明白什么才是“学习”时应该拥有的态度：“两次指导便可凝聚舞法力，你自身本就拥有与舞法互通的天赋。再加上我和基拉度的指导和辅助，你的成长速度不会慢。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放弃这些太过特殊的奇思妙想。”

然而她还是失望了。

脑袋被轰炸到迟缓数拍的男生终于重新凝聚了目光，吐出的第一句话即不是“我明白了”也不是“那怎样才算正确的思路？”，而是一句“你说唯一型舞法需要万余年才能成型，那天女们凭什么拥有自己的舞法？”

夜澜：……

深刻理解自家大狐狸每次面对任尔心都是一副黑水翻腾的模样的原因，少女深吸了一口气、闭眼将开始翻滚的混舞力压下。

再睁开眼，夜澜的黑眸一如他先前那般空洞，失去情绪的女孩木着清秀的小脸干巴巴地说道：“因为她们继承的天女包是本身就携带舞法的天族圣物。接受天女包时，舞基因会让她们通晓天舞法的使用方法。她们需要做的只有精进已知的舞法。”

“你所知道的所有与舞法有关的人里，只有你是真正的零基础。想要后来居上，你需要付出的努力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即使对自己使用了舞法也还是怕自己一冰砖拍上去的夜澜移开双眼，直接结束了今天的课程、拿着自己的题册往练舞室外走去，“今天就到这里，接下来好好想想最符合自身的舞法载体究竟是什么。希望明天你能够给我一个像样的答复。”

话音未落，女孩已经离开了任尔心的视线范围。他也没有留她，只是抿着唇再次垂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