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分寸
任尔心默默移开了视线，假装自己并没有看到少女向他扬起的幸灾乐祸的笑容，转而朝看上去十分气愤的真真轻蔑一笑：“怎么，有些人已经连我出现在哪里、和谁一起出现都要管了吗？”
“你！”真真咬牙切齿一般狠狠瞪着一脸挑衅的少年，却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刻意避开了小善探究的视线后，任尔心哥俩好一般用手臂搭上了蓝天的肩头、朝着天女们扬起了下巴：“不过嘛，告诉你们也无妨。我和蓝天做过约定，要教会他任心舞。”
望着对面两个小孩咬牙切齿一般的神色，已经在三天女面前将所有秘密都抛了个一干二净的少年似乎更放肆了一些，想也不想地紧接着说道：“总不会和某些人一样，教个人教了整整两年还半点效果都没见到。”
然而，这一句话一出，不只是被阴阳怪气了的三天女，就连亲口说出这句话的少年都愣了愣。同样被包括进贬低群体里的小善沉默片刻，向任尔心投去一抹幽怨的目光。回过神来的任尔心抿了抿唇，歉意地看过去、见小善朝他微微扬了扬下巴略过了这件事才轻轻松了口气。
而另一边，真真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气愤地指着少年嚷嚷：“可恶！谁要你来教蓝天了！还不是你搞出来的事情才害得——”
“——真真。”
一直静静旁观双方呛声的少女终于出声阻断了小孩接下来的口不择言。夜澜一只手轻轻搭上真真的肩头，将人拉到自己身边。
“你们再这样吵下去，今天的训练可又要泡汤了。”少女微笑着说道，神色与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平静，连带着真真的满腔气愤也跟着平息了些许。
憋着一口气咽不下去的小孩重重跺了一下脚，很是委屈地指着依旧昂着脑袋、甚至还朝她嗤笑了一声的任尔心：“夜澜！你看他啊！”
于是夜澜又不咸不淡地扫了任尔心一眼，对面的少年轻轻啧了一声、最终还是乖乖收敛着站正。
等两边的矛盾暂时停歇，因为双方明显的情绪变化而茫然至今的蓝天终于找到了出声的档口。
他像是求助一般地望向几人中的主心骨：“夜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尔心哥和真真她们的对立好像突然上升到了另一个层次？
真真说的尔心哥搞出来的事情又是什么？
而且……为什么尔心哥突然这么听夜澜的话了？就像是真真她们面对夜澜一样……
“啊……你是说他们吗？”面对蓝天的疑惑，夜澜也没感到多少意外、只是伸手理了理自己散落在胸前的长发，用仿佛在讨论天气一般的轻松地语气说道，“也没什么，只是我昨天告诉了她们一件事。”
“尔心的舞法有转变为混法的潜力，所以我带他见了基拉度。现在他在我和基拉度手底下学混法，也在帮基拉度做些事情。”
为了顾及蓝天的情绪，夜澜在保证自己不说谎的基础上尽可能地模糊了时间线，让真相不至于就这样大剌剌地袒露在少年面前。
说到底，“不让蓝天知道实情”这件事也算是任尔心和天女们达成的一项共识。无论如何他们的争斗发展到何种地步、几个小孩似乎都不希望因此影响到少年的心境。就算在一些时候他们不得不牵涉到蓝天、也希望能将对他影响最小化。例如三天女在气愤过后也并未向蓝天说明尔心的立场，又例如今天任尔心信守承诺、领着蓝天联系任心舞。
夜澜对于呵护小孩的内心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但看在自家弟子和几个小孩的份上，她也不介意做些好事。更何况蓝天的稳定也能让她少操心一些事情。
而现在，正如她所设想的那样，还站在任尔心身边的少年猛地陷入了沉默、脸上也是一片茫然的空白。于是夜澜就这样顶着任尔心和天女又是担忧又是惊诧的目光，悠悠然着继续道：
“简单来说，尔心接下来和真真她们对上的次数不会少。今天只是一些口角，之后就不会这么简单了。蓝天，你要学会习惯。”
学会习惯……要是真有夜澜说得那么轻松就好了……
少年空洞的目光浮动片刻，在突然反应过来夜澜一直以来的立场问题后、一双黑眸又被茫然与犹豫覆盖。
“那，我的舞……”蓝天怯怯着蠕动了一下嘴唇，抬头看了一眼面色难看起来了的任尔心、又低下头挪动了一下脚尖。
夜澜平静地看着两个男生之间的动作，忽地开口唤了少年一声：“蓝天。”
蓝天愣怔了一下，缓缓抬头，一腔的不安在触及少女清洌的目光后诡异地平息了不少。
于此同时，少女也再次开了口。
“如果你不敢自己做出决断的话，那就看着我。”夜澜轻声说着，目光平静而镇定地望着迷茫的少年，给予着他力量，“从现在开始，到终幕落下，我都将是圣混两族之间的平衡点。所以你可以尽情地来询问我，无论是什么问题，然后依照我给你的答案行事。”
“之前我在关于你学习任心舞的事情上给予了肯定的答复，今天的我依旧没有阻止你。”
随着少女的话语一句句落下，对面少年的双眼也一点点亮起。于是夜澜也露出一个淡淡的、充满鼓励意味的微笑：“看来，你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
作为回应，终于拥有了底气的少年朝她用力地点了下头。夜澜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看向了任尔心。
“行了，你们可以开始练习了。我和天女就在旁边，有问题就直接过来。”
任尔心同样点了头，和蓝天一起目送夜澜领着三天女走向空地的另一边。
“抱、抱歉，尔心哥……”有些不安的少年因为刚刚自己的举动又低下了头，怯怯着小声道。
任尔心目光复杂地看了明明身材高瘦、却总是佝偻着脊背的少年一眼。道理他都明白，蓝天作为朵法拉的守护者自然不能和混族搭上关系，更别说他这个“帮基拉度做事”的人之前也不止一次利用过他们之间的关系。
事情败露的情况他也有设想过，但当这一切真正发生的时候、他还是会心情不爽。明明夜澜已经将情况控制成最无害的程度了……
在意识到自己心情恶劣的原因后，任尔心的情绪又变坏了一些。值得庆幸的是，和基拉度与夜澜相处的这段时间里他已经学会了如何维持自己的理智、即使是现在这种情景下他也能好好地思考，不至于意气用事。
于是面对蓝天还算心软的少年深深吸了口气，重重拍了一下蓝天的背脊、把人拍直后勾着人也往空地的边缘走了两步：“行了，废话少说。你真要抱歉就快点把任心舞学会，我可不想在天女面前丢脸。”
差点被任尔心拍得岔气的蓝天闻言眼睛猛地一亮，缓过来后又是用力点头：“尔心哥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丢脸的！”
对此任尔心只是勾着唇角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把人往自己面前一丢便抱着双臂抬起了下巴。
“废话少说，开始吧。”
……
另一边，分出了一些注意力去关注两个少年的夜澜见状也微微一笑，转而去看自己面前的三个小孩。
“夜澜……他们真的没问题吗？”已经变身完毕的朵蜜和同伴们一起站在少女面前，却还时不时担忧地望向空地的另一端、看着两人训练的情状又不太高兴地皱了皱眉头。
“他们这边我也会看着的，有问题就马上叫停。”夜澜也不在意朵蜜一再表现出的不信任，只是安抚着应了一句、就将三天女的注意力全部拽了回来，“好了，我们也该开始了。一个一个说，先从朵蜜开始。”
见三个人都严肃了态度，夜澜的目光在她尚未提及的小善和美瑰之间转了片刻，随即又满意着收回。
“虽然说第一个喊的是朵蜜，但其实今天你们三个人的课题都差不多。或者说，我们的训练中心其实也就这一点而已——”
“——如何让你们的舞法力使用更具效率，这就是你们接下来需要考虑的。”
三天女先是迟疑地看了一下彼此，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舞手套、这才像是面临什么绝世难题一样朝着夜澜珍重地点了下脑袋。
夜澜好笑地望着如临大敌一般的三个人，微微摇头后终究没再多说什么、而是直接进入了正题：“先从朵蜜开始也是因为她的舞法具有一定的代表性。作为实例的话——”
少女用手捏着下巴沉思片刻，抬眼看向认真盯着她的小孩、扬了扬下巴。
“——朵蜜，用一下朵蜜心盾。”
“啊？哦！”
在短暂的片刻反应后，一张粉色盾牌应声张开。朵蜜从盾牌后探出半个脑袋、看向夜澜：“是这样吗？”
少女朝她点了下头，随即又朝小善和美瑰招招手、把人拉到她身边，这才继续道：“先来提一个朵蜜心盾一类的实体舞法的通病。舞法实体的体积和使用的舞法能量是息息相关的，所以舞法的大面积也意味着对舞法力的大消耗。在实战中，除非你有庞大到碾压对手的舞法量，否则这一类体积庞大的实体舞法需要谨慎使用。”
就在三个小孩沉默着睁大双眼的时候，夜澜却又话题一转、朝他们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
“不过，就算是实体舞法也有能够取巧的方法。就以朵蜜心盾为例，‘防御’是舞法的基础功能，换言之只需要达成‘防御’的目的，舞法力的分布其实并没有硬性的要求。”
“舞法之间的对决无非比拼的就是舞法力之间相互吞噬的程度。谁的舞法力被率先消耗完，谁就是这一轮的输家。所以——”在即将推出结论是，夜澜反而拖长了语音，朝恍然大悟着深吸了一口气的拉缇挑高了眉头。
“——所以只要改变舞法力的分布，让更多的舞法力集中在被攻击的那一个点上，就算其他地方的舞法力薄弱也没有关系！”
兴奋着的小孩亮着双眼接下话头，求证一般看向夜澜、在少女向她点头后又高兴了些许。
夜澜转而看了一眼迷茫的朵蜜，无言着伸手、仿造着朵蜜心盾的模样将冰蓝色舞法力凝聚成另一面盾牌。盯着三天女惊奇的目光，少女镇定地控制着平均分布的大部分舞法力凝聚至盾牌的中心，冰蓝色盾牌的四周逐渐变得虚幻起来、唯有中心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一般来说的攻击都会拥有较大的体积，因此在中心凝聚舞法力是最讨巧的方式。在遇到不同的攻击时也可以相对应地做出改变。”
随着夜澜的话语，冰蓝色盾牌中心的光点逐渐往上下两个方向延伸，又分裂成数个小点、散布在牌面上。
“同理，攻击型实体舞法也能够靠着这一点来加强自己的攻击力。总结来说，就是要对症下药。”
等三天女齐齐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夜澜便朝着朵蜜微微一笑：“所以，朵蜜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加强自己的舞法力控制。莎莱会帮你做对战模拟的。”
刚想点头的朵蜜猝不及防地听到了一个自己以为再也不会听到的名字，瞬间慌乱地睁大了双眼。然而还不等她出声，夜澜身后已经燃起了蓝紫色的火焰，精致的深蓝色人偶踏着火苗走出、朝着她危险一笑。
“请多指教了，朵、蜜、天、女！”
想教训天女很久了的混乱玩偶扬着和自家大人如出一辙的灿烂微笑如是说道。
夜澜显然也没有阻止自家下属的打算，只是轻声道了一句“拜托了，莎莱。”，便在莎勒纳的应声中带着法苏和拉缇往旁边撤了几步。
“……夜澜，朵蜜和莎勒纳真的没问题吗？”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同伴的法苏犹豫着问道，目光不停地望向已经开始对练了的两人。
和忧心忡忡的小孩不同，夜澜甚至还闲适着伸了个懒腰、朝着两个小孩安抚地笑了笑：“没事的，莎莱她有分寸。朵蜜不会受伤太严重的。”
扭头后刚好望见朵蜜因为躲闪不及被打倒在地的场景的拉缇和法苏：……
果然是“不太严重”……
面无表情的两个天女沉默着转回了脑袋，又看了一眼夜澜面上的轻松写意、对视一眼后纷纷撇开了视线。
抱歉了朵蜜，她们也无能为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