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承诺
“所以，那个苏爱蕾就是你说的新天女？”
大概是因为刚刚并不算顺利的训练而受到了打击，任尔心在休息的间隙里也还是不死心地在掌心捏了一团混舞力、咬着牙试图把它刻成羽毛的形状。偏偏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浪费提问机会的打算，趁着刚刚稳固下混舞力大致形状的功夫匆匆抬眼看了下夜澜。
然而就是这一瞥，少年全心全意着、耗时整整五分钟才凝结出的混舞力像是被扎破的气球一般随着“噗”的一声轻响散了个干净，连半点灰尘都没留下。
“……刚刚那次，倒是有点看得出形状了，就香蕉而言。”夜澜和无语凝噎的少年一同凝视了一会儿他的手掌，最终吐出一句不知算安慰还是挖苦的话语。
面前的少年深吸了一口气，从夜澜的角度甚至还能看清他额角暴起的弧度。
在接受自家弟子的艺术天赋后拥有了更多平常心的少女再次轻叹了口气，平静道：“休息的时候就好好休息吧，现在再不死心也只是在压榨你为数不过的混舞力而已。”
事实证明，她这样的劝导对于目前功利心旺盛的任尔心来说反而格外的有用。对方沉默了片刻、便认命地垂下了手，自暴自弃一般把自己摔到了椅背上。
直到这时，他才终于回想起了自己先前的问话，朝夜澜抬了抬下巴：“刚刚的问题，答案呢？”
“我以为已经不用回答了。”夜澜坐着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走到了舞蹈室的窗边、撑着下巴望着教学楼外的绿荫过道。
四道熟悉的身影凑在小小的角落里，隐约着还能看见双马尾的女生双手抱臂又不服气地跺脚的动作，身材瘦长的男生见状挠了挠头、和身边戴着头箍又梳着齐刘海的女生一同劝说着同伴。
就在这时，远处又有五道人影直直着朝他们跑了过去，领头的女生朝四人挥了挥手臂、惊得双马尾女生猛地放下手臂，反而是齐刘海的小孩主动应了上去、又扭过头向同伴说明情况。
透过窗户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少女弯着眉眼，却也没有忘记继续自己的回应：“毕竟，你自己早就已经确认答案了，不是吗？”
任尔心“哧”了一声，虚着眼看向夜澜：“让你点一下头，有这么难么？”
少年的用词不太客气，然而话语内里却没有半点火气。夜澜只是微微勾着唇角，宽容地看了他一眼又扭回了头：“基拉度来了消息，卡恰今晚要去收集玩偶。我会让他先对上新天女，如果你真要得到一个答案的话，可以自己去看，只要别耽误明天的考试就行。”
“……你真的很在乎明天的考试，比我们这些当事人更在乎。”夜澜的最后一句话让任尔心彻底陷入了沉默，过了半晌少年才面无表情着评价了一句。
“倒也不算太在乎，只是凡事都需要一个主次。对我来说，人界的事务并没有那么重要。我可以因为朵法拉回到人界、进入东音小学，也可以因为风波结束返回圣界或是跟随基拉度前往混界。但对你和天女们来说，这次的战斗结束后人界的生活仍需要继续，即使后续还和舞音世界产生关联、这种联系也不会成为你们生活的绝大部分。”
“如果你打算这次的事情结束后移居混界，那当我前一句话没说；但如果你没有这个打算，就稍微定心一些，好好利用我为你们争取来的这三天安稳吧。”
夜澜说着一番话的时候甚至都没有回头看向任尔心，她就这样撑着脑袋、表情淡淡地看着楼下凑成一堆的几个小孩，直到一群人跑回教学楼内都不曾移开视线。
任尔心静静地望着少女的背影，没有再出声反驳。
他明白对方的用心，但同样也疑惑对方为他们如此用心的原因。即使是同伴，她也没有为他们花费心力至此的理由，起码他没有想到任何一条理由能够解释她的行动。
不过是一次小学的期中考，她却顶着可能激怒混徒的可能，为他们强硬地决定了三天的静默，甚至自己无法获得任何益处。
大概是少年在沉默中蕴含的疑问太过响亮，夜澜终于回过了头、无奈着看了他一眼：“就当是我的一厢情愿好了，或者说是两年前带那几个不省心的小孩带出来的毛病。”
“基拉度也好，其他混徒也好，圣女也好。舞音世界相关的人都将视线聚集在两族的对抗上，和人族有关的内容他们都不甚了解，也不会在己方行动时考虑这些因素。天女们一边被混徒缠住视线，一边听从圣导师的教导，她们能够完成天族的角色、却容易被引导着遗忘人族的生活。这种时候，我这个脑子还算清醒、又拥有余裕的天族前辈站出来做些事情也算情理之中。”
“这些，是对那几个孩子来说的。至于你就更简单了，尔心。”
“老师对自己的学生负责还需要更多的理由吗？”
话至最后，夜澜的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些许调笑的意味，而作为被调笑的对象，任尔心却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也许是不太习惯对方将原本隐藏在平淡言语下的、更为亲昵的善意摆上台面，又也许是对夜澜话语里的理所当然感到无所适从。总而言之，少年扭开了头、又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作为对她的回应，或许，他应该转移一下话题，将两个人的注意力都导回正轨。
对了，他还没有问过她为何放任基拉度对他的教导——
“——所以，你把我直接丢给我的另一个‘老师’，也是对你的负责抱有信心？”
几乎是灵光一闪的下一瞬、一句话便脱口而出，而任尔心本人直至话音落下才堪堪反应过来自己这句话里到底能够包含多少讽刺的情绪。少年瞬间僵硬了身体，连目光都冻结在了原地不敢抬起。
另一位“老师”？看来任尔心对基拉度也不算太过抵触了嘛~
相较于本人的慌神，一身轻松的夜澜显然对少年的别扭发言适应良好，甚至有闲心先发散一下思路才回应道：“理由……自然是有的、并且还不少，不过目前最重要的几项还不能告诉你，现在你暂且跟着基拉度说的做就行。”
少女话语一顿、随之正经着站直了身体。任尔心也察觉到了她的动作，抬眼看了过来。
“既然你之前不曾反驳‘负责’这个词语，那我就当自己已经获得你的信任了。”
夜澜微笑着，却透露出令人信服的沉稳意味，她近乎是一字一句地向任尔心开口道：
“你只需要竭尽全力地变强，不必担心任何后果。”只要她还在，他的成长就不会有任何后顾之忧。
这是她给他的承诺。
任尔心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也因此愣怔了片刻。沉默数秒后，少年忽地扯开了嘴角，带着淡淡的感叹与调侃意味开了口，目光却不躲不闪、堪称坦然地对上夜澜的视线：“你真的很擅长给自己找麻烦。”
对此，夜澜只是微微一笑。
给自己找麻烦……么？或许吧，但那又如何？她自然能够摆平这一切，她有这个信心，也有这个实力。
……
只不过是要多花些时间与耐心而已，刚好，现在的她并不缺时间，耐心也还算充足。
“就算她是那个新的天女我也不会给她什么好态度的！”身边的女孩气鼓鼓地发言着，见夜澜对此没发表看法，她又胆子大了一些、重重地往前踏了一步，连带着脑袋上的蓝色蝴蝶结都抖了一下，“什么专门准备的泡芙嘛！还要刻意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来说！她到底在显摆些什么啊！”
“没错！我赞同美瑰！爱蕾也、也太过分了！”在夜澜的另一侧，真真附和着重重地点了下头，临末了似乎想要再发表一些别的看法，却因为词穷只能找出这样一个简短的总结。
小善无奈地看了她们两个一眼，又给了表情淡定的夜澜一道谴责的视线，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
“好啦，你们两个！都已经吵了一天了，也该解气啦。而且——”
小善拖长了语调，直到吸引了同伴的注意力才接着开口道：“——难得夜澜又和我们同行了，你们就打算让她一路上都只听你们抱怨吗？”
对哦！夜澜也和她们在一起欸！！！
莫名的，刚刚还在意着夜澜的情绪、慎重发言着的两个小孩齐齐露出了恍然大悟一般的表情，引得小善捂上了自己的额头。反而是处于话题中心、却至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夜澜默默挑高了自己的眉头，摆出了一副看戏的从容姿态。
又走了好几步，小善才终于缓了过来，像是没事人一般岔开了话题：“所以，夜澜你这次是为什么又和我们一起走了？基拉度那边不要紧吗？”
基拉度那边么？就现状而言，似乎还轮不到她来操这个心，卡丝也好、芬诺家也好，即使要动手也需要一段反应的时间，更何况她家那位也不是吃素的。与其担心第一世家的“反击”，她还不如花些精力来应对第二第三世家的试探，不过，这就不是她们几个孩子现在应该知道的内容了。
小孩的两句询问落下，夜澜的思绪也跟着转了两圈，正准备开口，却有一道声音抢在她之前做出了回应。
“——她会和你们一路，自然是因为放心不下你们这些不成熟的小孩子。”
清亮的女声中带着对夜澜的揶揄，也包含着对三天女的不满。不知何时起坠在四人身后的爱蕾快走了两步，站到三天女面前，先是和夜澜对了一下视线、又在察觉真真与美瑰的警惕目光后高昂起脑袋，硬生生拔高了自己的气场。
“对周遭的环境没有半点警惕心，实力也弱得看不下去，脑子这方面——怎么说呢，好像也不太灵光的样子，毕竟连事情的主次都分不清楚。也难怪我这个一向喜欢默默操心的青梅要专门搭上自己来给你们护卫，我说得没错吧？希雅？”爱蕾双手抱臂，挑剔地看了一会儿愈发气愤的真真和美瑰，却在触及小善平静的面色时眼角微眯、随即毫不犹豫地将矛头转向了夜澜。
自家青梅的这张嘴可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啊~
夜澜挑起了半边眉头，不置可否着朝爱蕾扬起一抹微笑：“还真是尖锐啊，芮闪。你这几句话到底是想说她们三个作为天女不太合格，还是要指责我这个‘喜欢默默操心’的家伙保护欲过剩呢？”
爱蕾闻言反而“切”了一声，把脑袋扬得更高了一些：“我早就和你说过了，我可不会有你这么好的心情追在她们身后收拾烂摊子。所以，我也有必要当面和你说清楚。给她们当挡箭牌的事情，我只会做这一次！”
挡箭牌？还是给她们？夜澜又做了什么？
这些日子里提取信息的能力大幅提升的三天女闻言不约而同地眨了下眼，看了彼此一眼又默不作声地降下自己的存在感。
“啊……我知道。”余光瞥见三人动作的夜澜唇角往上又扬了两分，朝爱蕾弯了弯眉眼，“之后，就拜托你先去探探那些混徒的底细了。”
“怎么？你也不清楚他们的情况？”爱蕾狐疑着眯了眯眼。
“到底是在基拉度身边，我总不至于和他们挨个打过去。”夜澜平稳着解释，顿了两秒后又意味深长地吐出半句补充，“而且，他们在今天之前还不曾拥有混乱玩偶。”
——相较于混徒本身，混乱玩偶才是主力。
爱蕾严肃着沉吟片刻，干脆着点了头：“行，我先去看看情况。这三天先别让她们对上混徒，等我有了发现再说。”目光从三天女身上一掠而过，少女脸上多了些看好戏的恶劣情绪，“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本来就是这样打算的吧？为了她们三个的期末考？”
在三天女反应过来的惊愕表情下，夜澜镇定着将垂到胸前的一缕长发顺至身后，唇边的笑容再次上扬、多了两分危险：“芮闪天女阁下，恕夜澜拙见，您的正事应该说完了罢？”
“怎么可能。您有些太过心急了，希雅天女阁下。”爱蕾不甘示弱着同样回以假笑，随即干脆着伸出一只手、手心向上着摊开。
“泡芙的回礼，既然你早就准备好了那就直接拿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