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还不够”
“……夜澜？”夜澜陷入思考的模样有些显眼了，任尔心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眼还未发觉她异常的混徒们、出声喊了对方一句。
夜澜闻声抬头，却见喊她的人自己诡异着停顿了好一会儿。
只想着帮助对方掩藏异样的少年压根没想好应该说些什么，他尴尬地抿了下唇，见其他人也被他吸引过来了目光、又极其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
“卡丝那里，真的不需要再做些什么吗？”混徒们的神色在听到卡丝的名字时就阴暗了下去，任尔心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书脊、像是没察觉他们的异常一样硬着头皮将询问补完。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提起那个恶心的家伙，但很遗憾、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话题了。
对面少女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平静，似乎并没有被那个煞风景的名字影响到分毫。她只是又垂眼看了一眼手上的纸条，忽得轻笑了一声、随即风轻云淡一般燃起紫焰烧毁了纸条，开口道：“不必多做什么，只需要保证她不会妨碍到你们的行动就行。现在的提前出手只是自找麻烦而已。”
毕竟是背靠也伮，除非卡丝真的做出了什么破坏现状的蠢事，否则即使是混徒们也无法直接出手。除了忍让和“可允许范围内的反击”，他们能做的实际上非常有限。
在场的四混徒沉默着不曾出声。他们自然清楚夜澜的言下之意，但正因如此，他们才格外恼怒。
如果不是也伮……
意识到自己的思想拐到了一个危险的角度上，几个人面色难看地对了下视线，又纷纷扭开了头。
夜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边意味深长的淡淡笑意还未完全展露就转变为饶有兴趣的揶揄。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一般点了一下少年手中的《孙子兵法》。
“虽然我很高兴你对混族的事情那么上心。但能否请我们亲爱的尔心社长对功课也多注意一些呢？因为社长的考试成绩不理想而接手心舞社这种事，我可不想体验第二次。”
眼见对方因为她的一转话题而抽了抽眼角，夜澜面上的笑容又大了些许。腹黑的女孩在混徒们明显被提起好奇心的目光注视下朝自家弟子歪了下脑袋：“或者，我应该和基拉度提议一下，给你在器材室里支张桌子？刚好我也在，辅导功课也很方便呢～”
“……我谢谢你。”任尔心忍耐似的闭了闭眼，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回应，手中的书籍也被他“啪”得一下合了起来。
他就不该去给她打掩护！
夜澜闻言弯了弯眉眼，不再调侃这个自家薄脸皮的弟子。也就是这时，先前被卡丝摔上的门扉被从外退开，一身华丽黑衣的红发男人走入室内。
悠哉悠哉地捏着自己的玫瑰的男人先是唇角勾笑着环视了一圈同僚们，这才将目光定格在自家小丫头身上，唇边漫不经心的笑容逐渐染上温度。
与自家大狐狸对上视线的夜澜迅速地眨了眨眼，在确认某个内核后笑得愈发灿烂。坐在垫子上的少女往一旁挪了挪，又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欢迎回来，基拉度。”昨天下午才操控着冰偶与第二第三世家碰过面的少女语气轻松地欢迎着自家恋人的回归。
“我回来了～”基拉度同样好心情地轻笑了一声，走到了夜澜身侧，又十分自然着与自家丫头十指相扣、同时不忘似笑非笑着望向明显有些心虚的四混徒。
“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似乎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啊～不来分享一下么？我的好兄弟们？”
将卡恰的目光躲闪收入眼底，夜澜干脆平静着替对方开了这个口：“卡恰把刚刚回归的卡丝气跑了。”
卡恰？就凭他这张嘴？还真是难得～
基拉度闻言挑起了半边眉头，随即又觉得好笑与讽刺。
他还以为他们做了什么呢，结果只是骂了那个蠢货两句？什么时候他们混徒需要小心翼翼到这个地步了？
“只要那个蠢货没死就行～”从墨色薄唇中吐露出的话语漫不经心又恶意满满，惹得其他人都神色诡异地看了他一眼。
基拉度不躲不闪地与同僚们对视一轮，慢悠悠地吐出了后半句话：“毕竟我们要确保也伮大王在暗夜之日安稳复活，其中的阻碍自然也要铲除干净～”
至于阻碍究竟是什么，那可就说不好了啊～
听懂了画外音的四位混徒在沉默片刻后缓缓挺直了背脊，又默默扯出一个带着相似血腥与疯狂的笑意。
而基拉度本人却只是从容着又转了一圈玫瑰，感觉到自己垂下的另一只手被小丫头不轻不重地点了两下、便在底下捏了捏对方的指尖：“好了，不提那个毁人心情的废物——”
“——尔心，老五。下次你们两个一起行动，芮闪落单在外的时间怕是没多少了，在她和那三个天女和解前务必把她的手舞器拿到手。”
被提及的两个人闻言先是顿了顿，又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夜澜。见对方只是平静地回给他们一个微笑，便点头应下。
“知道了。”
“顺便，既然大家都适应得差不多了，也可以放开手脚认真一些了～”
先前他便是借口“刚刚复活的躯体还未适应更加狂躁的混舞力”才让他亲爱的同僚们不曾全力出手，如今几人情况好转、再要求他们出力也不会显得突兀了～
第四混徒大人面上是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与玩味微笑，周身的混舞力却出现了微小的波动。
因为这波动而引得体内混舞力躁动的夜澜神色无奈地看了自家恋人一眼，动作轻微地摇了摇头。
棋盘上的棋子都缓慢着走到了预设的位置上，人界战场目前的平和将被打破、混界内硝烟的气息已经蔓延开来，由他们导演的好戏将在这令人神经紧绷的混乱中自行上演。
也难怪她身边的这位棋手大人会兴奋成这样。
夜澜默默想着，径自从书包里拿出一袋零食、一只玩偶、以及两只鼓鼓囊囊的信封分别放在四混徒身侧。
无视了四人瞬间凝滞的动作与目光，完成了几位“同窗们”的委托后，少女便极其顺手地拉起某个一回来就差点引得同僚们集体叛变的腹黑家伙，拖着他一步步向外走去。
“尔心，走了。”夜澜头也不回地喊了少年一声。
任尔心闻言顿了一下，同样头也不回地跟在他们身后出了器材室。
——吱呀。
器材室的大门在失去支撑后缓慢着自行合上。在令人牙酸的响动中，沐浴着夕阳的三人依旧保持着沉默、只有夜澜微不可察着轻轻勾了勾唇角。
基拉度看了一眼自家丫头唇角的细小弧度，若有所思一般扬了扬眉头。
下一秒，他手上一个用力、便将走在前头的夜澜拉入自己怀中。紫烟升腾而起，中心的两人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站在他们身后的任尔心又是无语又是嫌弃地吊着眼皮，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前面还未散尽的紫烟，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一般换了个方向迈步。
……
——轰！！
内里镶嵌着些许紫色羽毛的冰墙在后一轮蓝色飞羽的冲击下崩散成一片雪雾。爱蕾咬着牙“啧”了一声，在雪色的掩盖下迅速跳出蓝羽的攻击范围。
——嗖！
一声破空声响起，是自称“武装混龟”的混乱玩偶用一根木棍扫向雪雾的遮掩。一道气刃被挥出，破开阻碍的同时为其之后的蓝羽创出了一片通路。
然而，就在蓝羽行至半途时、又有一条铁鞭斜插入残余的雪雾中，阴差阳错地将过于轻巧的蓝羽打飞了出去。
气刃被芮闪灵活着侧身躲过，本应命中目标的锐利羽毛则斜斜着刺入一旁无辜的树木中。目睹着一切，在场的四人一玩偶齐齐没了声响。
而被意外“救援”了的芮闪喘了一口气，站直身体后又不免幸灾乐祸地朝黑着脸的枯龙和任尔心咧开嘴角：“我说，两位还没有吸取前两次的教训么？还是说，你们这次是觉得三打一太欺负人，专门给我送帮手来的？”
上一次因为这个卡丝搭进去一只肚兜猪，昨天又因为卡丝而功亏一篑，今天他们居然还敢带着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来找她？要不是这几位还知道等天堂哥离开了再来偷袭她，她都要误以为基拉度那个幕后操盘的家伙在光明正大地放水了。
枯龙耷拉着眼皮看了一眼钉在树上的羽毛，甚至都懒得去回嘴对面天女的调侃。
可以的话他也不想再看到这个卡丝，但奈何他和尔心一动、这个没眼力见的就会径自跟上，而他们却没有这个全力直接赶人。
有这个蠢货在场，哪怕老四和他说能放开了打，他怕是也打不尽兴。更何况，对面这个天女的舞法器可还没拿出来呢……
无视身边那个因为羞恼和屈辱而面容扭曲得发抖的废物，最顺畅的一次连击被卡丝破坏、第五混徒彻底失去了认真出手的兴致。他松下了肩膀，战斗中前举着的羽毛也被他收了回来、羽尖轻轻扫过他的脸颊。
枯龙思索了几秒，最终下了决定：“尔心，你上吧。一个人。”最后三个音节轻柔着吐出，他带着警告的危险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卡丝身上。
哪怕卡丝恨不得冲上去一鞭子抽烂天女的脸，被枯龙用气势狠狠压在原地的她也只能乖乖垂着手腕站着、什么也做不了。
被指挥了的任尔心则沉默着往前走了两步，平静地正视着面前的芮闪。
芮闪和自家青梅的倒霉弟子对望一眼，又嫌弃着撇开了眼：“任尔心，和这群混徒呆在一起，是让你的声带跟着一起报废了吗？还是你的语言系统开始退化了？”
这几天就算是在学校里，她都没听他说过两句话，最多也只是和蓝天有几句应答。所以夜澜到底是怎么教的人？教他学她以前的冰块样子吗？
并不知道自己唤起了对面天女某些痛苦的回忆的少年闻言只是举起了自己戴着捣心圈的右手，幽紫色的混舞力具象成一圈圈紫色的波纹围绕在他手腕上。
“我不说话，只是因为没有必要。”任尔心淡漠着回应了一句，在他身后，数片紫色鹰羽正在一片一片地逐渐成型。
自觉被当成了某种磨刀石的芮闪天女不置可否地挑起半边眉头，却好心着没有打断对面的舞法，只是规规矩矩地站在原地踏出舞步。
就在她的舞法即将成型时，任尔心却微微皱了下眉。
最后一片鹰羽成形至一半便突兀着散去，少年忽得轻轻“啧”了一声，像是不甘一般踏出了任心舞的舞步。
“——雪晶踏风阵，Beating！”
随着芮闪的一声轻喝，剔透的冰墙在她眼前拔地而起。幽紫的鹰羽也在任尔心的操控下朝着冰墙飞袭而去。
这一幕之前便上演过一次，不出意外的话，那些鹰羽应当如先前那般嵌入冰墙之中、无法穿透。只可惜，这一次的情况却有了些许不同。
任尔心的舞步在鹰羽飞出后仍未停止，而原先四散的鹰羽也在这短短数秒中逐渐向彼此靠拢、融合。虽然在触及冰墙的前一瞬，混舞力还未来得及凝聚成新的形状，但它已经拥有少年此刻最需要的两样特性——一个尖锐的前端，以及强大的冲击力。
即使芮闪已经在鹰羽聚拢时察觉了异常，单靠这一瞬、她也来不及对冰墙的强度进行调整。
——咔嚓。
下一秒，碎裂声响起，冰墙被击破。芮闪侧身闪避的动作刚刚做出、却仍未躲出混舞力的攻击范围。
被击倒在地上的少女顺势翻滚一圈、保持着跪地的姿势戒备地直起了身子。
在加入战局后头一次失手了的少女皱着眉倒吸了一口冷气，甩了甩被压得生疼的手腕。好在她及时在身前竖起了冰晶用作防御，否则光是在地上滚的这一圈、就够她喝上一壶了。
但话又说回来，临阵变化舞法力的形态么？她现在倒是真心相信夜澜在对任尔心倾囊相授了。
“做的不错。”站在任尔心身边目睹了一切的枯龙面带惊讶地扬起了眉头，称赞了一句。
和任尔心相处的时间久了些，他也不再奇怪老四那个家伙耐心地把人拎在身边教导的原因了。任尔心的混舞天赋，的确值得他们重视。
然而，被两方人马都暗自赞叹了的人却只是微微皱着眉头，陈述事实一般低声道：“还不够。”
对混舞力的操控还是不够熟练。
按照他的设想，最后冲击在冰墙上的应该是成形的鹰羽才对，而不是这一团只拥有一个尖端的光球。然而即使这样的半成品，他仍旧需要依靠全程的舞蹈才勉强保持舞法力不会在半途消散。
先前还差点因为一片羽毛让所有已经成形的鹰羽崩溃……
尚未平静下来的混舞力将原本细小的情绪波动无限放大，任尔心默默咬了下牙，将心头莫名升腾而起的愤怒强行压下、这才深深吐了口气。
这混舞力……还真是半点都松懈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