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代劳
中午，东音小学练舞室内。
任尔心咬着牙挥了一下戴着捣心圈的左手，几片堪堪成型的鹰羽摇晃着朝对面在沙发上翘二郎腿的红发男人飘去。
百无聊赖的基拉度懒洋洋着抬眼看了鹰羽们一下，又垂眼下去。等到鹰羽飘到自己面前才叹了口气，转了下玫瑰招出盾牌将鹰羽抵消。
“任尔心，解释一下。这是你刻意要达到的效果么？”指尖的玫瑰又转了一圈，基拉度歪七扭八地倒在自己变出来的单人扶手沙发里、向自家弟子发出语气恳切的嘲讽。
仗着自己有一套好皮囊的男人在夜澜看不到的地方肆意挥霍着自己的风度，还不忘扭出自己的正脸朝向任尔心、好让对方看清他脸上的嫌弃。
“让这几片羽毛动起来有这么难么？还是说你以为你还有无数个‘一周’能供你练习走直线？如果是后者，我劝你还是放弃这只鸟，老老实实刮两阵风就够了。”
光是将舞法力以成型状态往前送就搭上所有控制力了的任尔心喘了一口粗气，不甘示弱着朝基拉度讽刺地一扬下巴。
“怎么？夜澜离开是把你为数不多的教养也一起带走了么？”
明明用了冰偶的少女却在训练前去向不明，连带着基拉度的心情也坏到了极限。他能够看懂这些，但不代表他就要硬生生受了这些气！
不是要拿他出气么？那他就给他重新堵上！能给基拉度添堵就是他任尔心的胜利！
靠着毒舌才堪堪舒出去了的小半点郁气又重新被不知好歹的倔强弟子唤了起来，基拉度冷冷看了任尔心一眼，忽得哼笑一声坐直了身子。
就在任尔心戒备着紧绷起身体时，练舞室的门却突兀着被旋开、身着东音小学校服的少女就这样垂眸沉吟着走了进来。
原本便呆在室内的两人不约而同地扭过了头，沉默地望着她一步步走向他们、在基拉度的沙发旁站定，却不知为何依旧低垂着眼眸，不曾给予他们半点注意力。
基拉度并不意外夜澜摆着一脸的神游天外还能够穿过他布置在舞蹈房外的层层防护，毕竟给夜澜加上所有舞法阵的通行许可人就是他。但看对方如今这幅无视了周遭环境的模样，同样被无视了的冷血爵士大人就没那么开心了。
但为了防止打断自家小丫头的思路，基拉度还是耐心等待了一段时间。可对方沉思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一些，他终究没按捺住、喊了夜澜一声。
“……澜？”
直到这时夜澜才抬眼分给了自家恋人半点注意力。然而，她也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后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上对方柔软的红发并安抚着晃了晃指尖。
“别管我，你们继续就好。”在意识的另一端分别操纵着三只冰偶、几乎是靠着本能让自己站在练舞室里的夜澜本尊如是说道。
刚刚差点打起来的任尔心与基拉度：……
继续什么？在她眼皮子继续打么？
相看两厌的师徒二人如今面上的无奈倒是如出一辙。脑袋上顶着只手的基拉度也没有拉开自家丫头的打算，就这样镇定地扭开了视线、朝任尔心森然一笑。
莫名其妙懂了对方的意思的任尔心抽了抽眼角，又忍耐着深吸了一口气。
看在夜澜的份上……
少年将一口气吞进肺底，又一次凝聚起了鹰羽。
而基拉度——
他抬眼看了一下又陷入沉思的自家丫头，又默默往单人沙发的边缘坐了坐。随即一伸手，将夜澜拉入了沙发内。
感觉到周遭的空间瞬间拥挤、稍稍回神的夜澜朝恶劣的恋人抗议着眯了眯眼角，随即站起身走到了空旷的窗边继续操控人偶。任尔心则在她背后朝黑脸的基拉度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
在小丫头那儿吃瘪了的第四混徒大人转而对着自家弟子微微一笑，松开了指尖已经弯折到了极限、近乎折断的玫瑰，从容地站起身正了正领结，又捏着玫瑰的手随意一挥。
——孤花毒刺！
望着花刺的任尔心又是眼角一抽，随即沉默着散去原有的几根鹰羽，转而凝聚出一扇虚化的紫黑色翅膀、挡在身前。
下一刻，放慢了速度却仍旧威力不减的花刺恶狠狠地钉在了羽翅上。
任尔心咬牙的动作用力了两分，凝聚出舞法力将羽翅上的裂痕修补起来、等待承受第二轮的攻击。
……
一刻钟后，独自站在窗边的夜澜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回过了神。她身后两人读作“防御练习”写作“怒火发泄”的可疑行径也终于告一段落。
力竭了的任尔心倒在了身后的木凳上，而基拉度却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自家丫头身上。
第四混徒大人悄然走到夜澜身后，伸手将伸着懒腰长松了一口气的少女揽进自己怀里、又在对方放松地顺着他的力道倒下时愉悦着轻笑一声。
他刚想询问夜澜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却被抬头严肃望着他的小丫头率先抢去了话头。
“基拉度。”夜澜扬着脑袋与挑着眉头回望过来的自家恋人对视，语气认真，“诺雅·兰特把会面时间放在了晚上七点。”
“所以？”对此早有预料的混徒大人不甚在意地回问了一句，搭在夜澜肩上的手往前伸了些许、捻起她落在肩头的发丝绕在自己指尖仔细端详。
“所以——”夜澜任由他摆弄自己的头发，只有一双黑眸在她刻意拖长语调后闪过两道恶劣的戏谑光芒。
待将身后男人的注意力尽数吸引过来，女孩才语气轻快地继续道：“——你要的咖喱做不了了。”
基拉度：……
“噗咳咳、咳——咳——”呆在练舞房另一端，正一边喝水一边注意他们这边情况的任尔心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惹得夜澜从一身僵硬的基拉度怀里探出头看了他两眼。
见任尔心狼狈地捂着嘴、却还不忘朝她摆了摆手，夜澜才耸着肩缩回脑袋。少女转而捻起自己的一撮头发，揶揄着戳了戳僵在她脑袋旁的、自家恋人的修长指节：“现在的备选方案是汤圆、饺子和小馄饨。你要什么？”
基拉度面色平静着低着头，与笑得狡黠的少女对视了好一会儿。最终在对方无辜着朝他歪头时撇开了视线：“你选就好。”
“唔……那就吃汤圆吧。给你放些酒酿？”
夜澜思考得认真，基拉度又默默扭头回来、无奈地看着总执着于让他来决定吃食的小丫头。
最终，冷血爵士大人还是犟不过自家丫头、顺从地叹了口气：“……嗯。”
眼见夜澜笑得越来越放肆，在弟子面前丢尽脸面了的基拉度高挑着眉头举起了自己的玫瑰，在夜澜发顶上轻轻敲了一记。
“玩够了？”第四混徒大人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虚假，却对夜澜没有任何威慑力。
少女弯了弯眉眼，随后转过身自觉着倒回自家恋人的怀里。
目光透过窗户望向楼下的斑驳树荫，夜澜呼吸着从自家恋人身上弥散出的馥郁花香、表情逐渐平淡了下去。
“基拉度。”她又轻唤了他一声。
基拉度面上的表情同样缓缓淡了下去，他凝望了一会儿她的发顶、这才从鼻尖发出一声回应：“嗯？”
“导师刚刚来联系过我，圣女王联系了某位人物前来帮助天女、但不曾说明那一位的身份，导师也只知道那位明天就会抵达东音市。我大概也会去一次仙乐屋，明天放学后。”
基拉度在她说前半段时没什么反应，反而在听到最后一句后不悦着眯起了眼角：“赛拉让你去的？”
“导师提出了建议，我也觉得需要探一探这位神秘人物的底细。若是两边存在沟通的必要，我和你总要有个人出来当这个联络人。”夜澜闭上了眼，窝在温热的怀抱中继续平静道，“另外，我和里斯先生一起见了芙洛缇导师一面，里斯先生大概率会改变身份出现在天女身边。趁混天双方还算信息闭塞，我们也该想想怎么为里斯先生的又一次‘死而复苏’善后了。”
上次他们主导的劫狱行动被包装成了第一世家对“合作伙伴”的刺杀，甚至连也伮本人都确认了第七混徒的彻底死亡。这样的大事件其他混徒不可能不知情，一旦暴露、且不说也伮和芬诺家的反应，光是混徒的反弹也会相当棘手。
“只要他不提前暴露，我们就不需要善后。”基拉度闻言语气不善着哼笑了一声，却意外地没有对里斯的去留发表感想。
他当然知道里斯的“死而复苏”会带来多少麻烦，但这是在也伮和第一世家还存在的条件下。只要解决了麻烦的源头，其他的问题自然也都会迎刃而解，包括他那些同僚的态度、也是如此。
现在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我以为你只是在诺翼那里用了一只人偶？”基拉度高挑着眉头，带着一脸的不置可否望向在他怀里闭目养神的夜澜。她刚刚告诉他的信息量，可不像是单靠通讯回路就能解决的。
“诺翼那边的确有，但里斯先生和导师那边也不能耽搁。顺便，导师帮我改善了一下手链，能够暂时储存溢出的混舞力。”夜澜抬起左手朝基拉度晃了晃，镂空雪花中的光芒转为了纯粹的蓝白色、唯有中心点显示出浓厚的幽紫，“只可惜三只人偶已经达到我目前的极限了，考虑效果和负担程度的话、之后常驻的人偶应该只有一只。”
同时操控三只人偶的情况下本人还保有神志，这样才堪堪达到极限……而她本人却仍在遗憾？
基拉度与他们背后偷听谈话的任尔心一同陷入了沉默。
总是能被自家丫头的彪悍刷新认知的冷血爵士大人波澜不惊着抽了下眼角，安抚一般拍了拍夜澜的肩膀：“澜，已经够了。”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意指什么。
夜澜顺从着结束了这个话题，转而去喊了捂着脑门重组认知的任尔心一声。
“尔心？”
坐在椅子上垂着脑袋的任尔心抬头看向她，无声地发出询问。
“刚刚我说的有关神秘人物和里斯先生的事情，你自己也注意些。我也不确定那两位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
面对夜澜的叮嘱，任尔心反而双腿一蹬靠在了椅背上，朝他们俩的方向示意一般昂起了脑袋：“有这个必要么？他们不是早就知道我和你们有联系了么？”
“事实上，三天女和蓝天并未将你的事情告知驻守仙乐屋的三位导师。即使是芙洛缇导师目前也仍停留在怀疑这一步。”夜澜平静道，又审视了一下少年身上的气息、才继续开口，“你的气息收敛还需要更加精进，如果没有我持续提供遮掩气息用的晶石，现在的你大概率会在与芙洛缇导师面对面的第一时间被识破。”
任尔心闻言沉默了下去。
虽然他不愿承认，但夜澜是对的。随着他的混舞力储量逐渐扩大，他想要控制这股力量也变得愈发艰难。即使他对舞法力的操控技术正在逐步提升、即使他正在按照夜澜所建议的那样让自己保持“清醒的混乱”，混舞力中原有的那股原始的冲动和癫狂仍在不断动摇他的控制，以至于如今浮于体外的混舞力反而比先前还要多得多……
少年面色难看地攥紧了拳头，扭开了头。
“我知道了。”然而，他还是生硬地应了一句，只是不再去看他们。
夜澜和基拉度无言着对了下视线，读懂了彼此眼底的深意。
苦苦笛，已经被唤醒了……
随着任尔心对混舞力的适应程度提高，浸润在混舞力中的苦苦笛也会一步步觉醒。而苦苦笛的觉醒程度越高，就意味着任尔心越容易沉溺在被污染的疯狂中。接下来，才是他真正的挑战……
夜澜眉头微皱、无声着深呼吸了一下。将小丫头的淡淡不忍尽收眼底的基拉度却表情漠然，他只是伸手拉过夜澜、让她面朝着他倒入他的怀抱，又抚上夜澜的长发，一下又一下地缓慢地轻抚着。
“澜。”这次换他来唤她了。
夜澜抬头，看向他。
“里斯和那个新人的出现恐怕会破坏目前的平衡，我会让其他人认真起来。”基拉度语气冷漠。
夜澜朝他无声着挑起眉头。
基拉度却不再看她，反而扭头看向了任尔心。
“尔心。”一声呼唤，换来了一个戒备的目光。基拉度哼笑了一声，朝自家弟子扯起了嘴角、露出一个恶意满满的笑容：“高兴吧～你的初舞台，也该准备起来了～”
他家小丫头不忍去做的事，他自然会全数代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