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讨个公道
先前做出的一切努力都在刺耳的铃声下付诸东流。夜澜不着痕迹地轻叹了口气，目光掠过再度身体紧绷起来的任尔心，向慌乱着望向她的女孩轻轻点了点头。
美瑰下意识地攥紧了一下手机，又做了好一会儿的心理建设、这才小心翼翼地接通了电话，规规矩矩地捧着电话放到了耳边。
女孩的声音轻如细蚊：“——喂，妈妈。”
下一秒，一道严厉的女声便带着怒气厉喝着刺破了空气，吓得美瑰差点将手机甩出去。
“——陈美瑰！你太让妈妈失望了！”
“我和你爸爸在外面那么努力的工作，你呢？你倒好！违反校规被全校通报、记过、停课、还丢了学生会长的职务，你现在本事是真的大了！你这是要把我们的脸面全部丢光才肯罢休啊！”
来自美瑰家长的严厉呵斥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对方每说上一句，和美瑰凑在一起的几个小孩便下意识地颤上一颤。比较年长的三人则沉着面色，爱蕾率先冷笑一声，态度恶劣地朝电话的方向比了个“蠢货”的口型。
美瑰最初还算镇定，也试图在家长开口的空档里寻找机会好好解释。但很可惜，她的家长完全不给她出声的机会，只一股脑儿地发泄着怒火，把才止住眼泪没多久的女孩再度逼出了泪花。
但就算是这样，她也还是努力地深吸了一口气，想要稳着声音再尝试解释一次。也正是这时，夜澜平静着从她手中将电话夺了过去。
“阿姨您好。”放下手机，公放，夜澜噙着微笑开了口，眸光冰冷。
对面的人显然没想到自己与女儿之间的电话竟然会有外人插手，数秒沉默的愣怔过后，对方才再度开了口。这一次，她的语气是压抑下怒火后努力维持体面的生硬。
“你好，请问是哪位？”
“我叫夜澜，是美瑰的朋友兼同班同学。您大概也从美瑰那儿听过我的名字。”
夜澜如是说着，唇边的笑却不带丝毫温度。
她当然应该听过她的名字。一个突然转校而来的，自出现起永远都能以一两分的分差咬在自家女儿身后的、却始终“屈居”F班的年级第二，为了让美瑰不要失去第一的位置，这位对“体面”与“优秀”相当执着的家长怕是也没少拿她刺激过美瑰。
不过她也没这个闲工夫揣测自己到底在对方的教育方针里扮演了怎样的角色，眼下、她只需确保美瑰的家长在她这个“能与自家女儿竞争一二”的小辈面前拉不下脸再度发怒，便也足够了。
电话的那一头在听清她的名字后的确又陷入了片刻的沉默，夜澜也不打算再进行什么客套的寒暄、当即趁着她沉默的空档再度开了口：“阿姨，夜澜很抱歉打扰了您和美瑰的通话。但夜澜实在是有些问题，只能询问您——”
“——请问美瑰这一次被处罚的详细缘由，到底是什么？”
夜澜的语调自始至终都平静得不带波澜，说是“询问”、其中却没有多少的疑惑。她相信，对面但凡还有些存有些许的理智，就一定能听出她的意有所指。
果不其然，电话另一端的沉默由淡淡的尴尬在她的询问下迅速转变为了严肃的沉思。
又是数秒过后，美瑰的家长再度开口，这一次是带着笃定的求证：“夜澜，你跟阿姨说说。金老师在通报美瑰的处罚的时候、是不是也没有说明过具体情况？”
一句话落，夜澜唇边的弧度上扬了些许。
在逐渐亮起双眼的一群小孩的注视下，她从容地点了下头：“是这样没错。”
“阿姨您可能不知道，这一次除了美瑰外还有一位同学也被牵扯其中。两个人被处罚的理由都是同样的‘违反校规’，但没有任何的情况说明。”
“违反校规的时间，地点，究竟违反了哪条校规，在场人员又有哪些人，我们都一概不知，同学们询问金老师也没有得到任何答案。”
得到答案后，电话另一端的人似乎喃喃了一句什么，却因过于小声而听不真切。夜澜也不在意，只乘胜追击着继续道。
“也正是因为整件事发生得太过蛮横，夜澜才想。哪怕现在美瑰和另一位同学不得不先服从惩罚离开学校，这些该给出解释的事情、总归还是要有个答案的。只是我们到底还是学生，想要搞清楚这件事到底是误会还是确有其事、恐怕还是需要阿姨您或是叔叔来和老师交涉才行。”
话至末尾，夜澜抬眼、向眼巴巴望着她的美瑰肯定着轻轻点头，向对话那一头轻声道：
“说到底，美瑰也是您亲手培养起来的女儿。她优秀和为人处事、您应该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才是。”
现在美瑰因为莫须有的可笑事情遭受处罚，也该是她这个家长该站在美瑰身后、为女儿讨个公道的时候了。
这句话夜澜并未说出口，但她想美瑰的家长也应该明白这一点。
话音落下后又过了片刻，电话另一段传来一声浅浅的叹息。
“……夜澜同学，麻烦你把手机交给美瑰吧。”女声中的严肃与怒火消退了个干净，只剩下理智回笼后淡淡疲惫和歉意。
夜澜应了声“好”，转而将关闭了公放的手机推至美瑰面前。
还红着眼眶的女孩小声地吸了吸鼻子，感激地望了一眼夜澜，又将手机捧到了自己耳边：“喂，妈妈……”
这一次，电话另一端的声音不再具有先前那样的威力，众人能听到只有来自美瑰的应答。
“嗯，我现在在夜澜家。”
“是我之前……状态不太好，夜澜担心我，所以请了假。”
“嗯，我会的。”
“好，那我等妈妈的消息。”
“嗯，拜拜。”
美瑰的回应依旧透着乖巧的小心，却不再带着先前的紧绷感。但几个小孩仍旧一脸紧张地盯着她，直到美瑰按断电话、放下手机，他们才大大地松了口气。
“刚刚还真是……吓死人了……”真真泄力似的靠在了小善身上，喃喃着抹了一把虚汗。同样有点腿软的小善深呼吸了一下，努力地靠着料理台撑住了自己与同伴的重量。
最恐惧的一关终于过去，美瑰也默默地深呼吸了好几回。思及刚刚家长对她的嘱咐，美瑰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夜澜。”女孩轻唤了神色如常、甚至已经开始给自己倒奶茶的少女一声，在对方抬眸望过来后下意识地又捏了下手机，“我妈妈说，她之后会再和金老师确认情况，让我先安心和你呆在一起。”
夜澜捏着杯子抿了口热奶茶，又就着喝茶的动作不置可否地在杯子里“唔”了一声。
美瑰也只当她是在应声，于是捏着手机继续道：“我妈妈还说，让我替她向你道声谢，还有……让我跟着你多学学……”
只是在护着自家小孩的希雅天女因这声“道谢”挑高了半边的眉头，干脆掠过了前半句、只对着后半段调笑一般做出了回应：“在学校里的话我没意见，别跟来混徒据点就行。虽然我也不知道我身上有什么可以学的。”
……她还没有傻到追去混徒的据点吧。
美瑰张了张嘴，有点想要反驳、又在看清夜澜眼中的戏谑意味后歇了心思，默默捧起自己的奶茶杯郁闷着往里吹起了泡泡。
在夜澜接管电话后便转去替自家青梅看顾灶台的爱蕾此时也转了回来，戳了戳夜澜的腰间。
“希雅，布丁我直接放冰箱咯？”
“不急，转个容器放凉了再说。”夜澜确认了一下两锅布丁液的情况，转而笑眯眯地望向整个人又阴沉下来了的自家弟子，“尔心，麻烦你帮我从柜子里拿五个盒子吧。”
“做抹茶味的布丁还要多些步骤呢～”
体内的混舞力在一通电话后再度不可避免地翻涌起来，任尔心却完全没有向夜澜开口求助的打算，只像是自我惩罚一般站在原地、默默忍受着舞法力对他的撕扯。直到听到夜澜呼唤的这刻，少年才目光沉沉地抬眼与她对上了视线。
对滑士厄的微小报复现在对他而言也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了。任尔心冷漠着撇开眼，却还是依言拿了夜澜需要的餐盒过来。
只这一转身的功夫，任尔心身前的桌面上便多了一小瓶药剂。
熟悉的物件与其他人望过来的好奇目光让少年身体僵硬了片刻，他刚想咬着牙把药剂推回去，便听见又转去了冰箱前的夜澜开了口。
“想要做什么都别急于一时，尔心。”比他还年少了一岁的少女平静地捏着一板黑巧克力回望着他，似乎早就看透了他的内心所想，“接下来就是正题了，相信我，你不会想因为混舞力暴走而缺席的。”
混舞力暴走。
这一关键词一出，就连爱蕾也冷下了神色。几个对此毫不知情的小孩也面带震撼地扭头望向任尔心，唯有先前了解过些许内情的小善紧皱着眉，担忧着朝他的方向迈了一步。
女孩的移动没引起同伴们的注意，却被站在她们对面的少年看了个正着。任尔心垂着的手指抽动一下，随即一把抄起药剂仰头倒进了嘴里。
空了的药剂瓶摔回了桌面，竖着一身尖刺的少年猛地扭开头闭上了眼、拒绝与任何人再进行半点交流。
夜澜体贴着没有去干涉正在调整状态的少年，只在收拾干净料理台后轻点一下颈间的暗金色项链。一座冰制雕塑被她取出，放在了桌子中央。
舞法力注入，冰雕通体流转起莹莹的光芒、又在翅尖上方展开一幕光屏。
光幕经历了数秒的空白，而后缓缓显示出一道曲着一条腿、懒懒地不知倚坐在什么上的红发身影。
许久未曾见到的人影猝不及防地出现在面前，三天女与蓝天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又齐齐地惊慌着捂住了嘴巴。对此早有预料的芮闪天女再度翻了个白眼，默默把自己挪到了吓傻了的几个小孩身边、杜绝了自己在投影中出现的可能性。
而在众目睽睽下与自家大狐狸打起视频了的希雅天女则扬起了一个清浅的微笑，朝望向自己的恋人微微歪头。
“早上好啊，基拉度。”少女狡黠着眉眼微弯，语气轻快地说道。
话音未落，闭着眼的少年便猛地睁开了双眼，难以置信一般拧着脑袋看向桌面中央的投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