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冰释

夜凉如水

无星无月

庆帝寝殿,灯火通明

侯公公带我走进殿内的时候,李承乾和李承泽已经跪在殿内了

御前太监侯公公:“陛下,公主来了。”

庆帝从屏风后走出来,白色的长袍拖在地板上

我提起繁复的裙摆,屈膝下跪行礼。

李忆:“儿臣叩见父皇。”

我跪在李承乾的右边,李承泽在他左边。

太子和二皇子都跪着,庆帝不吩咐我起身,我也不敢起身。

一家人嘛!最重要就是整整齐齐……

李忆:

庆帝:“今日刺杀是谁做的?”

……肯定不是我

太子李承乾:“儿臣或有昏昧,却不至于如此狂悖!”

狂悖?这个词用的好,简直像是为李云睿量身定制的。

二皇子李承泽:“我与范闲相交甚佳,实在没有理由杀他。”

甚……佳……吗?你们好像就见过一面吧?

不过你目前确实没必要杀他。

庆帝:“李忆?”

还真让我参与讨论啊?

算了,装傻吧。

李忆:“两位皇兄说的都有道理。”

庆帝哼了一声,目光扫视过我们身上

庆帝:“哼!那你们说是谁啊?”

太子李承乾:“凶手是北齐武者,这或许是北齐的阴谋。”

李承乾一定很慌,不然不会说出这么莫名其妙的言论。

李承泽立马逮住他的漏洞

二皇子李承泽:“太子说的有道理,”

二皇子李承泽:“只是我不太明白,北齐杀范闲,为什么?”

二皇子李承泽:“难不成义愤填膺,替郭保坤报仇雪耻?”

上一个打着“为郭保坤报仇雪恨”的旗号杀范闲的是:

李——承——乾

从小到大,斗嘴这事儿,李承泽没输过。

明明最大嫌疑人是他,结果他镇静地把一大盆脏水全泼李承乾身上了。

李承乾被泼得透心凉。

太子李承乾:“我绝不会为郭保坤行此等事!”

二皇子李承泽:“臣自然相信太子,”

二皇子李承泽:“只是……实在想不出,范闲在京城还与谁有怨?”

李忆:

兄弟互啄,实力悬殊啊!李承乾根本没得还嘴之力……

太子李承乾:“二哥可知,人言可畏呀!”

他当然知道人言可畏,但在这儿跪着的嫌疑人就你俩,他如果不说是你,就只能自首了。

庆帝开口,幽幽地问

庆帝:“你们觉得杀人能解决问题吗?”

李承乾急于撇清嫌疑,忙认同道,

太子李承乾:“世事纷扰,千头万绪,岂是杀人就能解决的!”

面对庆帝,李承乾总是表现得胸无城府。

我却觉得他并非真的没有心计,而是在卧薪尝胆,韬光养晦,迷惑世人。

二皇子李承泽:“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李承泽开口附和李承乾,我却恍惚了一下,差点以为他附和的是我心中所想。

不过……也许他也看得破李承乾的伪装呢?所以才总是将计就计地利用李承乾装出来的“蠢”,让李承乾有苦说不出。

若真是如此,那他每次欺负李承乾大概都能获得双倍快乐。

庆帝:“朕觉得可以!”

最是难测帝王心啊……

庆帝:“范闲阻止杀范闲,府衙起疑可以杀府衙,鉴查院如果追问的话,可以杀尽鉴查院!”

他以前和叶轻眉确实是用的这一套“人挡杀人”的方针政策。

庆帝:“若朕起了疑心也可以杀了朕!”

哦……原来是说反话啊……

他们要真敢起杀你的心,哪还能活到现在?

庆帝:“杀人固然能解决问题,但那是十恶不赦之人的妄想。”

老父亲……您这话说的太道貌岸然了吧?谁说这话都比您可信啊!杀人如果不能解决问题,那您的皇位哪来的?

不过,

吐槽归吐槽,捧哏归捧哏!

李忆:“儿臣明白,权御之术最重要是人心。杀伐不解决问题,要以德服人。”

庆帝:“你们呢?”

太子李承乾:“儿臣若有杀心,天诛地灭!”

二皇子李承泽:“儿臣亦是如此!”

两人又是深深叩首。

庆帝:“那就别用言语试探,心无宽仁,怎么能君临天下呀!”

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看来庆帝是想培养一个“儒法并重”的继承人啊

庆帝:“你们如此胆大妄为,是在挑衅国法呀!”

国法?世间没有了叶轻眉,国法不过是皇室手中的工具罢了。

叶轻眉建下的法制,李云睿会放在眼里吗?

庆帝:“你们可以下去了!”

我们三人起身默默退下,侯公公捧着一纸公文往庆帝处走。

我瞥了一眼,估计是鉴查院的奏报。

出了庆帝的寝殿,夜幕四合,周围寂静无声。

我走在李承乾和李承泽之间,冷不丁冒出一句,

李忆:“这番话还不如用来敲打长公主。跟我们费什么劲……”

这两个人,一个是李云睿的“前任”,一个是李云睿的“地下拍档”。

听我这句话,不知作何感想。

太子李承乾:“忆儿,且住罢。”

一个讳莫如深,

二皇子李承泽:“怎么跪得累了?连父皇也敢埋怨?”

一个避而不谈

李忆:“夜黑,二位哥哥送送我吧?”

我拎了一盏宫灯,李承乾和李承泽走在我的两侧。

长长的宫道,高高的宫墙。

只我三人,无人跟随。

李忆:“我最近背了两首诗词,诗背给太子哥哥听,词念给二哥哥听。”

李忆:“一人一首,可不许说我厚此薄彼!”

太子李承乾:“你念。”

李承乾接过我手中的宫灯,温和的笑

我向前跳了两步,面对他们,倒着往后走

宫灯滢滢的暖光照在我们中间

难得见他们两个如此和谐的走在一起,

李忆:“先念给太子哥哥的,”

李忆:“煮豆燃豆萁,萁在釜下泣。 我烬你熟了,正好办教席。”

鲁迅先生《替豆萁伸冤》,李承泽就是这豆萁,我也想李承乾能明白李承泽的苦

庆帝把李承泽当磨刀石,去磨砺李承乾。他只要李承乾成为合格的帝王,可不管李承泽的死活。

李承乾脸色变了,他看李承泽,李承泽看我,

李承泽的瞳孔在颤,眼里是化不开的浓稠的哀伤……

我接着念,曹植七步成诗,兄弟相残,字字血泪,

李忆:“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

李忆:“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太子李承乾:“我……”

太子李承乾:“我回宫!”

李承乾颤动着手,把宫灯塞进李承泽手里,

太子李承乾:“你送她吧!”

他深埋着头,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既孤单又落寞。

李承泽盯着李承乾远去的背影,突然笑了,

他回头问我,

二皇子李承泽:“他……是觉得对不起我吗?”

我垂下头,盯着自己脚尖,不知该说些什么。

李承泽走到我身前,把宫灯递到我面前,道,

二皇子李承泽:“拿着,不是说腿疼吗?我背你!”

难得的温柔

我接过宫灯,攀上他不算宽厚却令人温暖安心的背

二皇子李承泽:“送我的那首呢?”

我抱着他的脖子,在他的耳边轻轻地念

李忆:“兴亡千古繁华梦,诗眼倦天涯。”

李忆:“孔林乔木,吴宫蔓草,楚庙寒鸦。”

李忆:“数间茅舍,藏书万卷,投老村家。”

李忆:“山中何事?松花酿酒,春水煎茶。”

元代张可久先生的《人月圆·山中书事》

千古岁月,兴亡更替就像一场幻梦。

山中茅舍,万卷诗书,酿酒煎茶,才是人间至味。

李承泽根本不想要皇位,他想要的……从来都只是潇洒自由啊!

可惜没人在乎他到底要什么……

他连自己要求什么都选不了!

我觉得他可怜,有一滴眼泪落在他的颈间

李承泽仿佛被烫了一下,他低了头,那滴泪顺着他的脖子滑下去,滑到我看不见的地方,

他开口,

二皇子李承泽:“李忆,谢谢你。”

二皇子李承泽:“我只为你一个人,弯过腰。”

夜幕下,他背着我,慢慢地往前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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