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年有庆 第二十六章下

范闲记得前两天进宫的时候,这株花还没开,一个花骨朵孤零零的在这风中颤抖,今日全开,旁边又零星多了几个花苞,真是意外之喜。

范闲绕过这地缝里的野花,眼见郭保坤要踩上去,急忙推了一把:“你看着点!”

郭保坤低头:“不过是一棵野草!”

“野草怎么了?野草它也是自己辛辛苦苦长出来的!”这话简直戳范闲的心,那时人人都说滕子京只不过是个护卫,“长这么大不容易!”

郭保坤没料到他这么小题大做,他有事求人自觉理亏,一路上见到青色痕迹都绕着道走。

这是郭保坤第一次来御书房,以他的职位还远没有到单独与陛下会面的程度,讨论什么要事也完全与他无关,但是他知道御书房不是随随便啊就能进去的。

“不用通报?”他拦住范闲。

范闲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袖子一挥,直直的往里闯。

侯公公从里面跑出来,小声叫范闲等一等。

等个鸟,早就撕破脸皮了。范闲大步绕过屏风,看庆帝正研究着他的弓弩,似是没有空理他,他也不客气,从案上拿了个梨子坐在龙椅的台阶上就啃。

郭保坤跟着他吓得不轻,人一缩扑通一声跪得五体投地说不出话。

范闲竟然恩宠如斯!

“陛下,您好了吗?”范闲啃完梨,那边庆帝还在用烛火烤着箭头,他主动打破气氛,“老娘没把合金弄出来?”

“合金?”庆帝总算有所回应。

“就是很坚硬的一种钢铁。”范闲比划道,“具体我也不会做,我娘应该会。”

庆帝摸着箭头可惜:“她没说过会做这种坚硬的钢铁。”

范闲挑眉,百无聊赖之下又拿了个梨抛着玩。

“刚出生你娘就已经离世,你怎么知道她会做?没有人知道她会做这种钢铁,范建不知道,陈萍萍不知道。”庆帝拿起弓箭,那支箭只飞了一半便落下,却是弦断了。

侯公公心惊胆战的又拿了一张弓给他。

范闲笑眯眯道:“猜的。”

反正有神庙的秘密撑着,再怎么样不满,这位皇帝也只能憋着,范闲乐意给他添堵。

庆帝阴沉了些许,一支箭又擦着他的头发飞驰而过。

范闲拍拍肩膀上掉落的发丝:“陛下,今天不是我找你,是郭保坤找你。”

郭保坤早就被吓得找不着北,范闲与陛下说了什么他完全没听到,两耳嗡嗡嗡,只知道范闲也像位陛下似的,谁也没把谁当成棵葱。

乍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脑袋一白,压根就没想起来自己到底为何而来。

“郭保坤?”范闲蹲下来拍拍他的脸,总算把这位雕像拍回魂。

“陛下您放了我爹吧!”

范闲一惊,忙闪身让开个位置,指着一旁磨箭头的庆帝笑言:“你看清楚了!陛下在那儿呢!”

郭保坤忙掉了个头,他没有那胆子多说几句话,只知道磕头,砰砰的响。

“啄木鸟上身啊!”范闲抱着双手嘀咕。

郭保坤本想自己用尽一切去求,态度恳切一些,死缠烂打一些,庆国的皇帝陛下是有名的贤王,他爹也不是什么大罪,不过是赦免两个字而已,说这两个字嘴皮轻轻一碰的事情,心诚则灵,今日一定能求到旨意。

他额头上出了血,神志也不是很清楚,却连皇帝的半个字也没听到。

倒是范闲看不过去了:“行了,别磕了。”

郭保坤也磕不动了,他额头抵在地毯上,血迹蹭了些上去,不敢抬头。

地毯是红色的,也许见惯了血。

郭保坤心中拔凉,知道范闲此前说的是对的,这一磕虽然头晕,但是皇帝的态度给他当头一击,却是清醒了很多。

范闲把他扶起来,看他出气多进气少,扔了颗药给他。

郭保坤死尸似的躺平。

“我是陛下你是陛下?范闲,你逾矩了。”庆帝仍旧磨着他的箭头,直到黑色的生铁又泛起幽蓝银色的光,整个人在这黑红的背景中显得格外阴森,一回头有半张脸在阴影中似笑非笑。

郭保坤腿一软,当即要翻身继续磕头,之前不懂事,现在知道君王无常,谁都不能承受这雷霆之怒,他不想连累范闲。

“行了,躺着!”范闲一点也不惧,没好气的踢了他一脚,“我不想一会扛你出去。”

郭保坤也不知道怎么了,竟觉得范闲的话比皇帝重要多了,听话的躺那一动不动。

范闲早就知道郭保坤今天必定没什么收获,不被牵连砍头就不错了,傻人有傻福,估计没人想与一个傻子较真。

箭尖抵上脖子的滋味真不好受,凉凉的还有些刺痛。

“欺君罔上。”庆帝微微用力,箭尖周围一点点冒出红渍。

范闲像是没看见似的,向前迈了一大步。

“你不要命了!”庆帝措不及防,急忙收手,锋利的铁尖还是在范闲的脖子上划了一道口子,他今天穿的蓝色,血珠落在衣领上变成一小团一小团的暗红。

“我猜陛下舍不得啊……”范闲笑着歪头,“而且我运气向来不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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