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年有庆 第三十二章上
王启年炒了监察院的鱿鱼,因为监察院日渐严苛的刑法和撞得头破血流的衷心。王启年有妻儿要养,他只是个讨生活的人,想要些日常的工作,应对柴米油盐即可。
这份工作他来说太沉重了,沉重的想要逃离。
在监察院,能看到所有龌龊的阴暗的却冠冕堂皇的秘密,你永远也不会想到这世上有多少种方法撬开别人的嘴,他们许是罪大恶极又或者冤枉无辜的,这都不重要。
监察院里每一个人的手段都层出不穷,令人胆寒,他们互相猜忌试探着各自的野心,整天沉浸在暗无天日的阴谋诡计之中。
他们活着,只为了南庆。
这范闲知道,参考螺丝钉言冰云。
而王启年他活着,是为了他的妻子和女儿。
真是个让人感动的理由。
所以范闲让他走了。
因为范闲很难过,难过范府成了落叶满地的空壳没地儿坐下喝茶,难过人走茶凉包括范建之内范府上下真的戏做足了不理他,更难过他这个太子师自此一事又贬为了经纪人八品协律郎。
在儋州因为老太太和他自身的安全所以从小到大都是一路冷遇,好不容易来京都有了热乎气,现在又成了清清冷冷惨惨凄凄,孤家寡人一个。虽然明知道是假的,但他到底也是个人,也希望有人多问候他一句,多关心他一下,他也想撒撒娇,跟范思辙一样讨顿鞭子给生活增加增加调剂。
另外,八品协律郎,需要上朝。
这日子没法过了。
天气越来越暖和,日长夜短,差不多五更天的时候就天光大亮,你若晚起床一分,就会有人骂你懒惰,还不允许你委屈。
范闲官职低,只能站在百官之尾,他靠在朱红漆的门上半睁着眼看着这宫廷剧,群臣跪下喊万岁,然后被赐平身——这他妈封建社会规矩里的一大毒瘤,看一次唏嘘一次。太子老二都还被关着,陈萍萍禁足,站在这里的除了郭攸之,他一个都不认识。
郭攸之从牢里放出来后,李云睿就看不上他了,现在什么党派都不是,只埋头做官。
“臣启奏,协律郎为这次春闱舞弊案尽心尽力无可厚非,但他胡乱抓人,不分青红皂白抓了大半个朝堂,实在是荒诞至极。”
“臣启奏,协律郎短短时日就斩了多位肱骨之臣,办案没有经大理寺过审,藐视王法,草菅人命。”
“臣启奏,协律郎负责此次春闱,却在京中大肆结交有才之士,有监守自盗,做奸舞弊之嫌”
“臣启奏……”
春困秋乏,范闲的瞌睡虫被这从天而降的锅砸得东奔西逃,他本是站在最后,一连串的‘臣启奏’后,从他跟前让出一条小小的路来。
因曾得庆帝允诺,无论何时何地何人都不必行跪礼,少年靠在门框上晒太阳那闲散的样子,先把这群毛虫们气了个半死。
“范闲,你有什么话说?”庆帝眺目望去,见他缩在人堆最后,不满道,“给朕滚到前边来!”
范闲只好一步一步挪到最前方,他也不辩解,只说了一句:“臣今年才十七,哪能动的了这么多人。”
……庆帝脸色发青,这泼脏水直接泼到他身上来了。
春闱案是他让范闲全权负责,按照往常范闲一定会办的极为妥帖,别看他年纪小,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比一些老饭桶懂多了,实在不行他可以问范建,问陈萍萍,问林若甫。哪里能想到范闲偏偏就做了少年人的事——这话说的有点奇怪了,他本就是少年,做出这样的事才符合他年龄。
总之范闲拿了鸡毛当令箭,先斩后奏快刀之下已成定局……
让一干人等惊掉下巴,这满满当当的朝堂,竟松散了许多。
庆帝眯起眼睛,仔细瞧瞧这朝堂里稍微有些风骨的都不在了,范建林若甫辞官后,当年那几个里只剩下陈萍萍,而陈萍萍最近在朝堂上基本上不会开口,坐在轮椅上就是个背景。
“我觉得范协律做得好!”响亮浑厚的声音突兀的冒出来,群臣正不知道怎么驳回范闲的这一句话,范闲如此大胆竟然有皇帝的授意,但这不符合皇帝的手段,一时之间无法应对。这一声在这嗡嗡声中有如当头棒喝,众人看向声音来源。
是大将军叶重。
大将军常年镇守边关,铁血军魂骨子就是直的,他浓眉虎目,因为长期行军,一张皮晒成了古铜色,一嘴胡子与上杉虎不相上下,衬的他资历老道,整个人铁塔一般坚毅,自范闲把北齐搅得一团乱后,他才得以回朝。
随着一起回朝的还有宁贵人的儿子大皇子,大皇子有外邦血统,故而不涉足于政事,不用上朝只听军令,说白了就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范闲不禁多看了叶重两眼,摸摸自己的小白脸,觉得他们俩就是大灰狼和小白兔拟人,这事情里透着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