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年有庆 第三十七章上
庄严雄伟的大殿之上,百官在位,三甲在位,前朝老臣在位,范闲不懂,庆帝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老娘的那只箱子到底是何用意。
帝心如渊,他来这京都后,除了占点小便宜,实则就没赢过一局,现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更是一点胜算都没有。
他低眉看着太监抬出那只牛皮箱子,青黑色的纹路像一条条跨不过去的天堑,稍有不慎就会失足摔死。
范闲的变化太过明显,站在他近侧的范建感觉到他的失神,心下暗道不好,今天莫名其妙拉上他和林若甫上朝,恐有变数,仅仅一息之间,他就做了一个决定——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要为范闲出来担责。
范建和林若甫都是从官场滚出来的老人,今儿个实在是太过诡异,他们都怕无法善了。
不止他们,就连这满朝文武百官,也搞不清帝王是什么心思。
庆帝微微抬手:“第三题,开箱,若有人能开出这只箱子,重重有赏。”
从龙椅上传来的低沉中辨别出雀跃的意味,范闲无声地嗤笑一声,尽力收起嘲讽的表情,闲散地理了理衣袖:“陛下,您答应过,我娘留给我的箱子,等我十八岁生日再打开。”
他这话一出,臣子们顿觉不对味起来,这箱子竟然是一代传奇叶轻眉的箱子,里面不知是藏了什么秘密,也许这里面的东西能让天下震动,一时间大臣们都议论纷纷,稍微懂点行的看着那只箱子两眼放光,口口声声说庆国必定千秋万载,这么伟大一只箱子,应该开箱!马上开箱!即刻开箱!皇帝把它作为开箱的第三题,前三甲这是受了莫大的殊荣,真是皇恩浩荡,帝恩如山哪!
“皇上圣明!”
“皇上圣明!”
有两个臣子激动到喊口号。
范闲冷眼瞧着这两位托,老娘留下的箱子与他们与庆国又有什么干系?庆帝做事恶心至极现在居然变成一种荣耀,果然做皇帝的就是不知廉耻的怪物。
“澹泊公有所不知,你生在正月初八,十八岁生日已过,朕没有食言。”庆帝轻笑,他的手搭在龙椅上,袖袍之下的手指微不可见地握紧。
范闲闻言去看范建,范建苍白着脸点了点头。
“啊哈,原来如此呀!”范闲退到一边让出箱子,对着三甲及第努努嘴,“开始吧。”
阐季杨文采都是一等一,怎么也想不到这箱子是个硬钉子,他们都以为开个箱子只是个仪式,是以三人神圣的推来搡去,都说这种事不能专美于自己。
范闲观着好笑。
倒是庆帝没了耐心:“一起开。”
他们三人才手搭手的去开那个锁扣……
自然是打不开的。
前三甲互相看看,原来这第三题还真的是最难的一题啊!
范闲实在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得很大声:“你们继续继续。”老娘的遗物在这大殿之上公有化,其实他内心很不是滋味,但来京都之后,长了不少见识,心性坚韧,最擅长苦中作乐。
这三位脸上爆起了青筋,像是地里拔萝卜的小孩。
这殿试眼看就要变成一场闹剧,大皇子瞪着铜铃大的眼睛看不下去了,他一手拨开三个文弱书生,抽起随身带的刀就劈了下去。
砰地一声尘土飞杨。
众人定睛一看,放箱子的桌案成了碎屑,箱子却完好无损,再仔细看看,大皇子那把明晃晃的大刀上出了个缺口。
“嘶……”现场一片吸气声。
大皇子挠挠头,直言不讳:“父皇,这箱子没人能打开。”
前三甲表示赞同,第三题太难。
庆帝哈哈一笑:“谁说的?澹泊公就有那个本事。”
“他?”大皇子摇头,他清楚自己的气力几何,手中的大刀有多么锋利刚硬,却不能动这只箱子分毫,这个可怜的私生子弟弟单薄的像朵小娇花,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怎么可能凭自身力量打开这只箱子。
“你别小看他,澹泊公初来京都,就杀了八品高手程巨树,随后出使北齐,不用一兵一卒救出言冰云,只身一人搅乱北齐朝堂,哦对,还有夜宴醉诗百首,都是千古佳话。”庆帝端着和蔼的脸孔,话锋一转,“他能开这只箱子,是因为有钥匙。”
范闲挤出三分笑意:“陛下,您别一口一个澹泊公的,您这么夸我,搞得我以为有封赏,这心怎么能澹泊得下来?”
“你开了这只箱子,朕就有重赏。”
范闲摸了一把脸,是啊,只是不知道重赏过后会不会被马贼击杀,他从靴子里取出钥匙:“吊那么大胃口,不就是让我开箱嘛!”
今日要不是庆帝也将范建林若甫带进来玩把戏,范闲倒想一口把钥匙给吞了,可眼下的局面,人质站在他身边,实际命掌握在那位手里,他只能乖乖的去开箱。
大皇子拎着那把破刀让开了身,他不知程巨树之事,但是北齐大局知道范闲功不可没,不由得打心底里生出一丝佩服。
坐在皇帝下首的李云睿急的几乎快站了起来,叶轻眉是她此生最大最敬的对手,她样样输在叶轻眉的手下,十分好奇这遗物究竟是什么!?
坐在轮椅上的陈萍萍十指紧握,背部微微颤抖,发鬓之间细看已有晶莹的细汗,幸好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只箱子之上,除了至高点的庆帝窥视全貌,无一人注意到他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