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年有庆 第四十三章上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冰寒从脚底下窜进身体蔓延到胸膛,范闲忍不住颤抖了几下,感觉范建把他拥得更紧,张开眼睛想安慰些什么,却只是徒劳地咳出些血沫,眼前灰蒙蒙一片,密密麻麻的痛楚从骨头里面缓缓慢慢地钻出来,化为铺天盖地的钝痛和僵麻,他只眨了一眨眼睛,就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他最终闭上眼睛,事到临头反而不害怕了,不想问五竹回来了没,觉得应该要说些遗言——现在神智还算清醒,知道不能在此久留,万一庆帝转了主意要把他们一锅端又或者李云睿留了后手,那他受的这一刀,等于是把大家一同砍了。

那些个偶像剧里男女主人公临死之前唠唠叨叨说一堆煽情的话都是假的,他现在只想让他们赶紧走,赶紧离开大庆境内,然而现在这个情况,他若是咽气了,范建估计会提着大刀又跑回去,他得找一个稳妥的人来办事。

范闲脑子里闪过一张脸来,轻声道:“二殿下……”他这三个字说得很清晰,像是终于有了些力气,眼皮颤动欲要睁开,却只微微开阖了一条缝,又闭上了。

守在旁边凄惶的李承泽一愣,没想到范闲会点名叫他,勉强笑道:“以往都老二老二的叫,现在我已经不是殿下,你倒是客气起来。”

范闲也想跟他调侃调侃,可现下实在是没那个心情,唇瓣微动,竟只发得出气音了。

李承泽掐着手心,压下惊惶的情绪,待面上一派看似云淡风轻的模样,方才附耳过去,听清楚几个字脸色惊冷,他大声道:“什么托付给我了,这里有你爹有你姨娘,什么就托付给我了!?”

范建把范闲捉得更紧,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怀里温度的流逝感,他颤抖着唇,祈祷着时间过得慢些,最好能倒退回半个时辰前,这样他就能阻止范闲受伤……

“我跟你说,我跟他们都没关系,要管你自己管!”李承泽高声道,生怕他听不见,还摆出一副恶劣的姿态,声音却带着哭腔。他从未有这种茫然的害怕,范闲不在了,他去哪儿?这世上再也没有能够牵动心弦的人了,他们李家的人几乎是个个狠毒心冷,可只要尝到一点暖热的甜头,就再也放不下忘不掉,他们为此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因为得不到会疯。

所以李云睿得不到庆帝她就疯了,李承乾得不到她也疯了,现在轮到他李承泽,他不会允许自己疯,他直接会死。

“范,范闲……,范安之!”他指着远远长长的萧瑟空无一人的地平线,“费介来了!”

一阵风吹起,微微的细尘扑得人睁不开眼睛,他们用力地眨眼,范建怀里的少年睫毛却不再抖动,李承泽换了个方向蹲着,确保风不会再打扰到他。

谢必安忽然动了一动:“殿下,我去寻寻看,费老到了哪儿。”

“快去。”李承泽淡淡吐出两个字,范闲被当胸一刀,这种伤绝无生还可能,否则那位心狠手辣的皇帝也不会就这么走了,范闲与所有人都不一样,好像本身就是奇迹,他不想死,抱着一线希望等费介,他这么努力地想活着,那就一定能活着,李承泽深深相信这一点。

只要等到费介!

费介跟在影子身后,他使毒厉害功夫却不强,若不是练出了比他人多出的五分刁钻狡猾,还真斗不过宫典,当然影子也有帮忙,那一把毒粉总算洒在了宫典身上。

李云睿肿着脸在城墙上喊:“到了九品,任何毒药是没有用的!”

“谁告诉你我这是毒药了!?我这是春/药!”费介转头大喊。

陈萍萍坐在轮椅上呵呵笑道:“费介,看不出来你这个老家伙还挺无耻。”

费介反驳:“我学我徒弟呢!他对付狼桃那一招!嘿,挺管用!”

“范闲那个小机灵鬼,就是聪明。”陈萍萍手中几个石子,用作暗器一会儿打打这个一会儿打打那个,不慌不忙闲聊。

费介气得叉腰:“陈萍萍不带你这样儿的,我下春药就是无耻,范闲就是聪明?不过我徒弟确实聪明……”他又想起庆帝说范闲已死,胡乱擦掉夺眶而出的泪珠,“我要去见范闲,死的活的都要见,陈萍萍,加把劲!”

城墙下战成一堆,费介和影子守在陈萍萍轮椅两旁,黑骑死伤大半只剩十几个,对面是残血的宫典和满血的侯太监——他们都没料到庆帝身旁唯唯诺诺的侯太监竟然也是一个九品高手!

御林军把他们包围了一圈又一圈,怎么看今日都无法全身而退,陈萍萍眸里全是冷光,透着一股子疯狂,影子紧紧靠着他的轮椅。

“ 我拖住他们。”陈萍萍斩钉截铁,他的右手始终放在扶手的机括上,那是他最大的杀器。

“陈萍萍,你要做什么!?”费介死死捏住他的轮椅,“我们一起去见范闲!”

“不要做傻事!”影子的手臂上中了一箭,血滴滴答答落在尘里成一个小坑,“庆帝是大宗师,他们还有攻城弩,我们都逃不掉。”他说得很对,局势对他们非常不利,弃车保帅这一招只会让他们被各个击破。

陈萍萍咬牙道:“我有办法!我有小姐当年的枪!”

“我不许!”影子大吼,“腿长在我身上!我想去哪去哪……”

陈萍萍红着眼道:“我以为范闲能走远的……”

费介愤恨:“我要整个京都为他陪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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