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允,你想要什么?

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框薄纱,稀稀疏疏的落在地上。

我想今夜的月亮一定格外亮,索性就推开了窗。

冷风顺着半遮掩的小轩窗吹进房了,风声像野兽睡着时轻微的呼吸。

风里好像掺杂着冰冰凉的东西,引起我阵阵寒栗。

我推开了房门走了出去,天上却已稀稀落落地下起了小雪珠,它们像星子一般落下来,慢慢在地上汇成一片。

雪越下越大,我轻轻的拂去了衣袖上的雪,想抖落了一地月光。

冷风越吹越起劲,冻得我直打哆嗦。我怕发烧,只好先回去了。

可谁知道,在我走后没多久。有一个挺拔的身影,托着剑,跪在冰天雪地里。

素蓝色的衣摆垂落,谢允脊背单薄,却依旧跪的笔直。紧抿的唇也薄如剑刃,凸显不出仼何情绪,只是俊美的脸却愈发苍白。

恰逢新雪初霁,满月当空,下面平铺着皓影,上面流转着亮银,谢允安安静静的跪在那里,月色和雪色之间,他是第三种绝色。

东方终于露出了曙色,风雪却越下越大。谢允本来就发着烧,如今冷意渗透骨髓,他仿佛又回到了他和阿晚初遇的那天。

记忆中的阿晚拎着两坛桃花酒,坐在墙头上,笑吟吟的唤他小郎君,他那时候依稀听到心中绷得那根弦断了。

阿晚的眼睛晶晶亮亮的,像星河中最绚烂的北极星,好像他稍微一碰,就会碎了。

他第一见阿晚的时候,的确是起过杀心的。锋利的剑一旦牵扯上感情便会生锈,而他初见她,场面有些惊心动魄。

他刚杀完人,却在瞥见阿晚的时候,下意识的把沾了血的剑藏在了身后。

从那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栽在了一个小姑娘手里。

阿晚笑起来很好看,甜地像是化不开的糖稀,黏在他的心窝里,冲散了他半生的苦。

谢允眨了一下眼,墙头上的小姑娘消失在了茫茫的风雪里。

他怔愣了下,忽然想起来,阿晚已经好久没有对他这般笑过了。

范思辙:晚晚姐,你醒了吗?

范思辙:晚晚姐……

清晨,我被范思辙猛烈的叫床声给惊醒了。

我推开门,飞雪落坠、迎面吹来的冷风冻得我一哆嗦。

身体往往比脑子反应的快,我“嘭”的一声,将门又关上了。

范思辙:血,晚晚姐,我流血了。

我赶紧推开门一看,只见范思辙捂着鼻子,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他居然晕血,就在我拉着他的手想将他拖近房的时候,不经意间瞥见了谢允。

他跪在风雪里,抬头望着我。簌簌白花迅速在他发髻上停驻,留下一抹熠熠的雪色。

我抛下晕血的地方,小跑到他身边。我想伸出手,把他拉起来。

我抛下晕血的范思辙,小跑到他身边,想伸手拉他起来。

可我也只是想想,我们只见始终有一层看不清楚的隔阂。

是他救下了藤梓荆,同样他也和程巨树关系匪浅。

往后的路,参杂着权谋名利,我深陷泥潭,却不想搭上谢允。

肆意风流的少年应该在江湖上鲜衣怒马,而不是和我们一样身陷囹圄,整日惶恐不安。

我摊开手,雪花落在掌心慢慢融化成一滩水

江晚晚:谢允,我都知道了,知道是你你救了藤梓荆。

江晚晚:我会按照约定好的那样,赠你千金,以谢救命。

江晚晚:从此,我们两不相欠,各自酌孤光。

我转身欲走,奈何衣袖被他紧紧拽住。

谢允:谁说两清了?阿晚,我对你有亏欠的。

谢允:牛栏街那日,我故意对程巨树放水了!

江晚晚:我知道,可不管如何,只要藤梓荆安好,我同样会酬谢你。

谢允:那我若是执意跟在你身边呢?

江晚晚:谢允,我不再是以前的江晚晚。我有我想护着的人,而保护人的前提是变强。

江晚晚:我走的路,又脏又暗的,是个像泥沼一样的地方。一但踏进去一步,便再无抽身的可能了!

谢允:阿晚,我以前去过地狱。如今,再进去也没什么。

他的语声平静,如淙淙春水流淌,淌过之处却有冰霜潜伏。

江晚晚:那倘若以后虚以委蛇、机关算尽是常态,杀人投毒、栽赃陷害我可能都会做。如此,你确定还要跟着我吗?

谢允:阿晚,我愿誓死追随你。

谢允:既然不能拉你出漩涡,那我愿意和你一起沉下去。

谢允语气坚定,神色却过于平静,好像护着我是他天经地义的事情。

江晚晚:万一我不愿意呢?

江晚晚:一个打雷连剑都拿不稳的人,你觉得你能为我做什么?

谢允:杀人,我知道阿晚最怕的就是这个。

谢允:可在非死难休的权力倾轧中,最不缺的就是杀人。

谢允:阿晚的手很干净,不适合舞蹈弄棒,也不适合杀人。

谢允:那些肮脏龌鹾的事,我来就好。

谢允:以后你想走那条路都可以,我会提前替你清扫障碍,保你万事无虞。

我蹲下来,离他极近,甚至都可看见他瞳孔黑色与褐色的过渡,我想仔细分辨这话的真假。

江晚晚:谢允,我信你了!

江晚晚:不过,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江晚晚:谢允,你想要什么呢?

谢允:想要什么?

谢允连也都没想,就抬头盯着我看。

他的眼底掀起一阵波澜,像月亮明净的倒影忽然被海浪揉碎,流露平静表层之下翻涌着滚烫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他又将视线落在了我肩上的雪,低着头无端红了眼眶,只是一瞬。继而又扬起明媚的笑,对我说道

谢允:阿晚,我想要你陪我在这儿待一会儿!

江晚晚:就这个?

谢允:嗯,我只要这个。

谢允抬头看了看纷纷扬扬的大雪,转而笑意渐浓。

他抬头看向阿晚,却发现她眼中的惊讶仿佛坠过石子的湖面一圈一圈晕开。

可她并未深究,还是笑着答应了他!

谢允想要的是什么呢?

谢允想要的是白头,是有阿晚的白头偕老。

他对阿晚的爱如鲠在喉,难诉于口

但无论是如何选择,他都会不计生死,上天入地的拿命宠着她,大抵明知这爱似若蛊毒,偏生甘之如饴,偏生趋之若鹜。

两个人在一起多久才能从年少到白头?

以前他觉得两个人相知相许,执手数十载,才换的了且以深情共白头。

可现在,他觉得只需要一刻。

他静静看着阿晚,阿晚静静看着他,天地间好像只有他们。雪簌簌落在头上,如此也算走到白头了。

他忽然很庆幸,他能有两次白头。

一次是现在阿晚陪他杵在下雪天的白头。

一次是以后,有危险,他挡在阿晚身前,无他事,他跟在阿晚身后。朝朝暮暮相伴,护她左右,也算厮守的白头。

纷纷扬扬的白雪越下越大,正如谢允不知如何表达便肆意洋洋、漫天飞舞又不知何处安放的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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