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诺
范闲:呵~其苦不堪说
范闲:谢允,有的时候我们还挺像的,我不能向庆帝提及叶轻眉,你不能对阿晚提喜欢……
范闲:既然,那么有缘,不如你的酒分我一坛
范闲:谢允和范闲对视一眼,随手将手中的酒递给了他
谢允:我先给你提……个
“醒”字还没脱出口,只见范闲酒坛子“咕噜咕噜”的豪饮了一口。
范闲:呸呸呸……
空中顿时弥漫着一种苦香,滕梓荆刚想笑他这狼狈样,还没开口就被他喷了一脸。
縢梓荆:范闲,你下来,咱们两个好好谈谈!
范闲:我才不下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只要我脚一沾地,你现在肯定和我打起来
范闲:可这真不怨我,谢允他从哪儿弄的酒,又苦又辣!
范闲:喝的我心里难受,舌头到现在苦涩的要命
縢梓荆:真的假的?
范闲:不信,你尝一口!
滕梓荆半信半疑的接过酒坛,喝之前还不忘拿鼻子嗅了嗅,果然有一种绵延悠长的苦味,可好像还没到难以忍受的地步。
他想范闲是个世家子弟,喝的是琼浆玉露,哪里懂得他们江湖上封尘的好酒
縢梓荆:我跟你们讲,我们这些江湖人除了打打杀杀外,只有两项是最爱。
縢梓荆:其中故事算一项,这烈酒又算一项。
縢梓荆:我走南闯北这些年,美酒、烈酒、生死酒、离乡酒……什么酒,没喝过,哪有你那么夸张?
说着,也学着范闲的样子豪饮了一口。
在他苦酒入喉的那一瞬间,谢允起身,跃上了更高的桃花枝上。
范闲刚准备撤的时候,滕梓荆用他刚刚的“喷酒术”如法炮制的喷了他满身的酒气。
縢梓荆:这么苦?
縢梓荆:谢允,你这是什么酒,我活了三十多年,头一回喝到这么难以下咽的酒!
谢允:这就是我师傅为我酿的,天下只此一家,你没喝过也很正常
范闲:嘿,我说是那个怪人会酿出堪比毒药的产物?
范闲:原来,是你那个疯子师傅!
范闲:谢允,他死之前也不忘对你下了追杀令……这酒一定是他的阴谋,说不定这是用过期的粮食酿的,你喝多了,说不定会食物中毒……
对此,滕梓荆表示十分赞同。可当事人谢允,却依旧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似乎眼前的事与他无关
谢允变戏法的又从背后捞出了一坛,他扬了扬手中的酒
全然不顾在一旁,气得跳脚的范闲
范闲:我说,你怎么这么不听劝?
范闲:小心哪一天被毒死了,也不知道
谢允:范闲,这世界上最希望我活着的就是我师傅了。
谢允:他下追杀令,也只是为了逼我回到该回的位置
谢允:再说,这世界上最毒的穿肠药见了我,怕是也要,自愧不如的礼让三分。
滕梓荆以为这是谢允桀骜不训的玩笑话,可范闲却听出了他的一语双关
他蹙着眉头 ,望向高处的谢允
范闲:你这话什么意思?
范闲:难不成,你比世上剧毒的毒药还要毒上三分?
谢允无声 ,似乎是在默认!
范闲头一会儿,无比认真的打量着谢允,似乎是想透过身体、直视他的灵魂。
可这样深不可测的一个人,哪有那么容易被看穿,被猜透,他现在所看的可能只是谢允想让他看的
这样的人,于情于理,都不能成为敌人。否则,谁输谁赢,很难说!
既然看不透,那就看脸吧!毕竟美人可不分男女,长得好看的人,欣赏起来也是令人心生愉悦
谢允样貌是一等一的好,可最好的看的是他的那双眼,山野精怪一样的眼,仿佛能把周围微末的月光悉数收敛进来,映出一弯纹丝不动的月色,极亮、也极安静
桃花树下,他合上眼,仿若从云端坠落人间的神明
范闲:谢允,我想阿晚或许该好好瞧瞧眼睛了!
范闲:长的帅还痴情,武功和实力都深不可测…… 这年头找一个像你这样的,比三条腿的蛤蟆还难!
谢允:我姑且认为你是在夸我
范闲:你笑了, 原来离了阿晚的视线,你也是会笑的。
范闲:不如趁现在高兴,我们喝个尽兴而归!
谢允:你们确定是喝不是喷?
范闲摆了摆手,看样子仍十分抗拒谢允的酒
最后 ,还是滕梓荆飞檐走壁去京都最好的酒馆买了几坛桃花醉
可唯独谢允没有换酒的意思,就连滕梓荆递过来的时候,他也直接拒绝了
谢允:我尝惯了“浮生若梦”,不喜欢喝别的酒,
范闲:你的叫浮生若梦?
谢允:嗯,浮生若梦休眨眼,满头青丝成雪,只一瞬间,此生怎便,依旧春衫少年
谢允:这世间的有林间松风 ,新雪初霁 ,物换星移,行过万水千山,方知万事万物终会别离,终是大梦一场
谢允:我的人生亦如此,苦久了,便习以为常,况且苦,能使人清醒
谢允平静的毫无波澜,可范闲心里却掀起了万丈涟漪。
他眯着眼,伸出酒坛接住了落花。
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酒里飘着的花瓣,许久,才出声
范闲:你师傅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仅凭酿的酒,就可以对你的人生品头论足!
谢允:他认为人生,如是酒三杯,或烈或列,一杯怅,一杯敞,一杯长……
谢允:我和我师兄是不同的酒,他的叫朝生暮死,很符合他
范闲:你师兄?
谢允:他,你应该听说过,大理寺寺正陆绎
縢梓荆:那人我认识,功夫不错,却是个纨绔子弟。
星河溅落,月色如水、如江,涌向幽暗静谧的更深处,谢允轻叹了一口气
曾几何时,在一个落满大雪的晚上,他和少年陆绎也曾红泥小火炉,一樽酒,一盏茶,月下秉烛,竟彻谈长夜。
这么一想,陆绎和他反目大概已经有十一年四个月零七天了
少年稚嫩的嗓音还不绝于耳:“秉烛夜游,襟怀天地,愿我们永远做个春衫少年。”
他们不是少年,他们仍是少年,只是不复从前。
可即便这样,彼此眉目之间,仍藏着少年独有的恣意与轻狂。
谢允:你们眼中看到的、口中听说的、不是真正的陆绎。
谢允:他的谋略、抱负不差旁人丝毫,只是他选的路,有些过于难走了!
谢允:范闲,你若有命活到庆帝死、新帝登基,那么你们一定会成为水火不容的死对头
范闲:这么肯定!
范闲:那你同我讲这些,是想有朝一日,我若胜了陆绎一筹,让我网开一面
谢允闻言摇了摇,一脸平静的审视着范闲
谢允:你胜不了他,他也赢不过你。
谢允:陆绎恶名昭彰,身处高位,却玩世不恭、行事全凭自己喜恶,连晚晚当街行刺林珙的事,也敢横插一手
谢允:你以为是谁一直默许他的张狂?
不等范闲回应,谢允便自顾自的回答了
谢允:是庆帝!
谢允:他这些年虽藏拙,但也会故意露出些马脚。等着伯乐,去三顾茅庐
谢允:他是庆帝的一枚暗棋,你死了他都不会死。
而后,在谢允的分析中,他才惊觉原来自己的一举一动无形之中,都在被推动,每一步怎么走,庆帝都是有所察觉的,只是一直默许着,纵容着他的行事罢了!
可后悔入京都,涉朝堂吗?
他原先是有机会选择的,他来京都,如果不愿意掺合朝堂,那么庆帝会让陆绎将顶替他的位置,成为辅佐新帝的重臣之臣,如果他入了朝堂,在这期间死了,陆绎也会顶替他的位置。
若他如庆帝期望的那样,成了重臣,陆绎会借着新帝对他身份的芥蒂,成为朝中唯一制衡他的存在。
所以无论他,涉足不涉足朝堂,陆绎仍会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
庆帝的套路深,可这陆绎也不差,况且对自己还够狠。
毕竟,古人最注重自己的名声,谁都渴望名垂青史受后人敬仰,而不是像陆绎这般自损自残,宁愿背着永世骂名,也要砥砺前行。
谢允:范闲,你们鹬蚌相争、两虎相斗我都不会参与。
谢允:毕竟这波云诡异的朝堂就如刀光剑影的江湖一样。
谢允:阴谋阳谋,交错参杂,你们博弈赌的是命——追随者和自己的命,如同生死局,即使是再好的挚友,也没有谁愿谁真的无恙。
范闲:你与陆绎决裂那么多年,你能确保他仍坚持着初心?
谢允:当然,无论路多难,他都会坚持下去
谢允:更何况,我和他都许诺过,只可惜,我赴不了约
少年一诺,九州同!立谈之间,不谓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