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更深处?

夜班更深处,杀人放火时。

茶盏碰到紫檀木桌,发出一声闷响,在静谧的夜空里,显得格外响亮,以至于,有了阵阵回声。

青年的嘴角浮起一丝微笑,几分餍足,几分讽刺。

谢允:刘大人,我最后问你一句

谢允:是谁要你动的手?

谢允:嗯……这次你可要想好再回答,否则你的另一条腿,也要被卸下来了!

躺在桌椅下的中年人,苍白着脸,不远处散落的是他血淋淋的残肢。

而即将落下的,是冰冷锋利的刀刃。

恐惧,使他吊着最后一口气,也要开口。

路人乙:是太子,太子让我找人动的手……

谢允:是么?

路人乙:小人不敢欺瞒阁下!

谢允:可我倒觉得,你胆子大得很。

谢允:只是不知道,你对长公主的衷心一片,她可曾入过一眼?

谢允的话,让他惨白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他睁大眼睛,语气里满是震惊和疑惑

路人乙:你怎会……怎会知道……

中年人还没说完,便突然哀嚎了一声 ,随之而来的便是胳膊落在地上发出的沉闷声。

后来,万物寂静,中年人再发不出了一点声响。

谢允甩落剑上的血珠,然后看了一眼墙头,不知再等什么人?还是再想些什么?

明月破云而出,院中的花一夜怒放,开得烂漫至极,吴白起叹了一口气,心里可惜着,可惜这家主人已经没有花前月下的心思了。

毕竟死人哪里用得着看花、看月,赏山水。

他在墙头上,看谢允,他尊贵的太子殿下,此刻正站在深渊里。

他在深渊里望着月亮,只在吴白起刚坐在墙头上的时候,望了他一眼,满眼的温柔,好似与这黑夜,与这血腥,与这尸体,无关。

可见来人是他,便将那刻意压制的寒意和杀气毫不遮掩的释放了出来。

吴白起顿时打了一个冷颤,纵使他见惯了杀戮,手上沾染着血腥,可也不得不对面前的人起了畏惧之心。

他想,地狱修罗,人间恶鬼,也大抵不过如此!

谢允见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不过好在早已司空见惯,所以别说失望,连一点难过都没有。

随后,暗影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们都无声无息陪着谢允,看火在夜风的助力下越来越大,开始吞噬着府邸、遮掩着罪恶。

等一切化为灰烬,他们都将了无痕迹。

吴白起:阁主,那些迷药迷晕了的老幼妇孺是准备杀了,还是直接扔到大街上?

谢允:刘尧这个人,没少干敛财的事,如今他名下有几处宅子,你挑个好的,将他们安置在那里。

谢允:记住,老人年迈,不易奔波,你让手下的人,仔细些。

吴白起:阁主,又是何苦呢?

吴白起:当儿子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当娘的又能好到哪去 ,不过是为虎作伥的一丘之貉

是啊!不过是一丘之貉,何苦呢?

无非是想到了年幼时的“富贵”和相依为命的老奶奶,触景生情了而已。

况且,他最不喜牵连无辜,这也是,王不留行最厌恶痛觉的一点。

那个老头总怕,总怕他太过心软,于是什么刁钻古怪的法子,都能想出来,当年陆绎的娘亲不就是这样赔了命的吗?

后来,谢允如他所愿,从不把人命看得多重,别人的、自己的。

他越狠、越毒,王不留行就越喜欢。

越喜欢便越看重,这样一来,死的无辜之人便可少些。

江湖上都说他是天生的杀手。

因为漠然,冷血,所以没有弱点。

是啊,杀一个人,与折一朵花其实无甚区别。

花落人亡,无可避免。

至少曾经,他是这么以为的,直到他遇上了一个姑娘,那姑娘想是从前被保护的太好。

至今没见过尸横遍野,没见过路有白骨,她甚至没怎么见过血……

从那刻开始,他便想法设法的藏着杀气,妄图洗净手上的血腥味。

可他知道再也洗不净了!

恶鬼想要被救赎,简直像是痴人说梦!

不过洗不净也好,洗不净的他才能更好的护住心中至宝,掌心里的花。

吴白起:阁主,在想什么?

谢允:没什么!

谢允:一会儿吩咐下去,将刘尧这些所犯的恶行,全部宣扬出去,另外,伪造成江湖寻仇的模样

吴白起:江湖寻仇是要灭门的惨案,如今阁主狠不下心,怕是要露出马脚。

吴白起:天子眼皮子底下,发生官员被五马分尸的惨案,这类消息,怕是要震惊朝野。

吴白起:那庆帝,若是不好好处理,届时官员们不但人人自危,而且失了为人臣子之心。

谢允连眼也未抬一下,直截了当的反问道

谢允:怎么不继续说下去?

吴白起:不用说了,我说的这些阁主怕是早有对策了!

吴白起:不过,我想向阁主禀告一件大事。

谢允没了下文,他揉了揉眉心,半响,才开了口

谢允:可是范闲他们出了状况

吴白起:不 ,是江姑娘,她只身去了北齐。

吴白起:好在,我已派高手暗中保护。

谢允:什么时候的事儿?

吴白起: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如今还未走远,阁主可要去追?

谢允:不用追!

谢允面色平静,从容不迫的甩了甩剑上的血珠。

如果吴白起不是见他握剑的手 ,略有些颤抖,还真以为他的殿下,淡漠至此。

可他的殿下,究竟是因为去北齐近乡情怯 ,还是因为去了故土 怕见到什么不敢见的人呢?

谢允的声音,将吴白起从走神的边缘里,给拉了回来。 他说

谢允:如今京都不安全,她去北齐我也可以放心的查一查幕后主使——长公主。

谢允:必要时,给她提个醒,什么人该动,什么人不敢碰,她要明白。

谢允:否则因小失大,可就让人惋惜了!

吴白起蠕动着嘴唇,问了一个与现在完全没有任何关系的问题。

他蹙着眉头 ,看着眼前的谢允,说

吴白起:殿下 ,不想去北齐,是害怕吗?

吴白起:害怕太傅见到你如今的模样?还是害怕太后知道您还活着?

从阁主到殿下,吴白起似乎只要提及有关于北齐的事,总是有意无意的激他

可惜,与他而言,皆是无用

在那个血雨腥风的皇宫中,除了伙伴,就是敌人。

上一秒还跟你在同一阵营的人,下一秒就向敌对方投诚,转身与你为敌,要与你至死方休

本来对于他这种天生贵胄,朋友是很荒谬的事,可他遇上了庄墨韩、吴白起……

可惜,那是战煜之的幸运,不是谢允的。

在谢允看来,唯一之幸,是在自己有能力的时候,遇上了一个自己搭上命也想好好保护的人。

所以, 谢允并没有回答他,而后眼中闪过笑意,逐渐隐去杀机

谢允:吴白起,她要找的那个人,是京中插派在北齐的暗网

谢允:我知道你们保护她,会起别的心思,可那个人,没我的命令,你们不许动

他想,吴白起该明白了他的回答。

而后他轻轻跃上墙头,疾风一般融入无边黑暗。

只是他原本是想告诉吴白起,告诉他,那个人,阿晚很喜欢,想是将来,要嫁于他做娘子的。

可他怕吴白起看出来,他的羡慕和嫉妒,知晓他的所有喜怒哀乐都系在了她身上。

他知道,这样会给她添麻烦,索性将心中泛起的波澜,全部交付于黑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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