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姝1
天元二十万二千二百九十九年,刚满七千岁的天帝长子润玉领了夜神神职。
身任夜神,没有实权,只是每日布星挂夜,润玉倒也清闲自在,偶尔上清天斗姆元君下到三十三重天布道时,他还能去瞧瞧。
某次,听完了斗姆元君的布道,润玉刚刚迈出三十三重天,要回去九重天当值,忽有一小童在后面喊着“留步”,润玉不解,但依然跟着小童折身返回。
穿过堂皇的宫殿,润玉见到了端坐于莲台之上,闭目凝神的斗姆元君,首先俯身向她行礼。
“润玉见过斗姆元君。”
纤尘不染的广袖平垂到地上,温润如玉的仙人深深地弯腰,向斗姆元君行了个大礼。
“夜神不必多礼。”
斗姆元君淡淡地笑,抬起手,一团白色而柔和的光团便从她手中腾空飞起,缓缓落在面露困惑的夜神手上。
光华散去,却只是一枚白嫩可爱、周身无瑕的种子。
润玉用手捧着种子,神识探查了一番,竟发现这种子里竟是有了一缕意识,不由惊异地抬头:“敢问元君,这是......”
“此为西方灵河岸上三生石畔绛珠草,我算得夜神日后有一大劫,此绛珠草可化此劫数。”
“润玉多谢斗姆元君。”
润玉再次深深拜下,面上依旧是温润的笑容,不喜于形。
斗姆元君悲悯地看着莲台下潇潇而立的君子,复又开口:“人生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夜神若看得开,万劫不渡而过;看不开,则看着自己的造化罢。”
那些事情又岂是那么容易看得开的。
润玉只一笑了之
“润玉多谢斗姆元君指点。”
润玉所居璇玑宫万古清寒,偶尔会进来几个仙侍,却是很快就被润玉以喜静为由打发走。
是以这璇玑宫数万年来,除却有时进来串门的旭凤,竟是只有他一个活物。
他一直都认为,他是个万年孤独的命理。
润玉将绛珠种子好好安置在璇玑宫的一方土地中,用掺了星辉凝露的甘露浇灌。
“这绛珠草乃是西方灵河岸上三生石畔天生天养的生灵,极有灵性,甚至都已经有了意识。”
“我用日日星辉凝露浇灌,百年之后有了灵,也好与我做个伴。”
“让我也好知道,什么是热闹。”
偌大宫殿,常年一身孤寂白衣仙人抿嘴微笑,终于是有了一丝烟火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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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过百年,璇玑宫万古清寒一成不变,润玉依旧整日一个人用膳、一个人修炼、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就寝,昼伏夜出,孤身一人。
唯一变了的,是那白衣仙人不再是一身的孤冷,渐渐地会发自真心地笑,不再是将那一张微笑的假面千年万年地永远时刻都戴在脸上。
连润玉神经大条的弟弟旭凤都感觉到了自己的兄长变得“和蔼可亲”了。
彼时旭凤还是还未褪完绒羽的半大的一只凤凰,还未征战四方受封火神,润玉从小只对他表现了亲近,他就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上去,十分没心机地一天天往璇玑宫跑,于是突然有一天就发现了他的兄长养了一棵貌不惊人的草。
年幼的凤凰不知道嘴下留德,张嘴就是讨人嫌的话:“兄长品味怎么这么差,如此普通的一棵草如何配得上风光霁月的夜神大殿......唔?”
“啪”,一团烂泥糊上了旭凤的脸,一向高傲的凤凰脸上头一次出现了呆愣愣的表情。
罪魁祸首慢斯条理地将沾了泥的叶片在地上蹭了蹭,然后扭过了花苞,干脆地把花瓣闭上了。
润玉在一旁不厚道地笑了。
“兄长!”
“咳......绛珠,不得无理。”
旭凤使了个清洁术把脸洗干净了,然后愤愤道:“兄长,这棵草有灵了是吧.....她怎么这么讨厌,哼!”
润玉无奈失笑:“那就请二殿见谅了,我管教不严,让二殿下受惊了。”
“等这玩意化形,也定然是个脾气不好的小姑娘,我才不与她计较。”
小绛珠把整朵花的花瓣都拢进花萼里形成了个小花苞,然后垂着花苞,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润玉无奈地摇着头,点了点小绛珠翠绿的叶片:“又闹脾气了?”
小绛珠躲开了润玉的触碰,还将叶片卷了起来。
润玉无奈地笑,从袖子拿出一小瓶星辉凝露,尽数浇灌给了恹恹的小绛珠。
旭凤摸了摸鼻子,有些眼馋地看着,然后嘟囔了一句:“动不动就伤心,一伤心还要兄长用星辉凝露来哄着,还说自己不是个脾气不好的小姑娘......”
“啪”,又一团烂泥砸在了他脸上。
旭凤快要被气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