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篇）回忆篇(二)·旧事（完结）
“诸位请看。这是国政院和科学院双方提供的授权文件。明确指明了研究员张煜与张霁所有遗留项目的接手部门和相关负责人。张烨首席并不在其中。”
少女尚且稚嫩的指尖滑动，将文件发送至全场。“至于你所谓对‘特殊能量波动’的研究，之所以没有在这一部分遗产中，是因为他们早就被预录入王国科学系统里，为第九研究所的成立奠基了——只不过是权限比较高而已。即使如此，在这么一个所有一级以上研究员都能随意调阅的平台中，你如何说得这是‘有意’将成果安在张昭头上？”
粉紫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全大厅无数闪动的屏幕，宛若星辰深邃：“是，第九研究所的确很年轻，张昭也的确是近来才兴起的新秀。可你别忘了，它的成立终究是无数人的心血。你有意夸大张昭的作用——”
没在阴影里的少年微微抬头，金瞳之上的眼睫微颤——这是他拜托叶岚道出的说辞。第九研究所的成立主要归功于父母的突破性进展，以及无数前辈的奠基，他是所有人中最清楚的那个。
他从父母手里接过了火炬，但绝不仅是从父母手里接过了火炬。是前辈们选择了他作为第九研究所的新星——而不是他选择了他们。
他向来不允许他们的功劳被轻飘飘的自己遮盖。更何况是有心之人的恶意杜撰。
“究竟是出于正义揭发，还是煽动情绪、别有用心……你自己清楚。”
“至于‘双子星’的名誉归属问题。虽然主要参与评审的的确是首席研究团，但任何人都有质疑的权力，不是么。”少女的唇角微微勾起，声音却冷得没有温度，“其他人若是有这个本事，怎还等得到你来伸张正义——别忘了，受伤的选拔者中，有几位的体测成绩可是压线过的。到底是谁强撑颜面，想必无需多言。”
会场寂静无声。诚然叶岚对张昭对袒护简直溢于言表；但铁证如山，且多数人心中本也有所定断。先前的窃窃私语早已弱下去。
张昭站在少女身后，坦然接受着“保护”，只默默把那些先前已经公示的零零碎碎的各类证据拼凑在一起，发到会议公网上。见叶岚的话语暂时告一段落，他才补充道：“另外，请各位查看最新上传的那份文件——据医院多方给出的线索，这几位‘家长’提前一周便去过医院，声称‘体检’——但将检查的项目与结果同受伤的那几位对比后，可证明他们当时是以自己为小白鼠进出空间隧道，实验能源石的效力之后，进入医院接受检查的。”
随手划过那些证据，张烨的指尖几不可见地动了动——这一疑点便是张清给他看的文档的内容。他对张清无视提醒而提供线索给张昭叶岚早有预料，但张昭明显避开了张清在证据链中出现的可能，而是转而从其他角度入手收集证据证明这一事实，掩盖了最初的情报源。
这两个小家伙……他无奈蹙眉，小小年纪百八十个心眼子——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跟他们父母真是一模一样。这样一来，自己的计划算是彻底被打乱了，恐怕是因为他们已经察觉了自己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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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他纠结“如何正确教育十二岁小孩子”时，二人已然陈述完毕。而中央大屏上，结果显而易见——所有非涉案人员均已签名完毕，多于规定数量，审判结果生效。
被审判者愤怒的低吼被特殊屏障隔离，执法人员迅速将其扣押带离。其他人员有序离场，这一场闹剧算是落下帷幕。
张烨还在与首席和话事人交谈；青发的少年靠在墙角闭目养神，葱发的少女倒是一如既往地凑上前去不时说两句。
这一切结束得太快了。荒唐的闹剧，愚蠢的棋子，巧妙的情报。张昭心知这背后恐怕还有些道不明的事情。老师为什么要回旧宅？他拿走了什么？
如果他们今天没有出现在这里——他会做什么？
他微微抬头望向男人的背影。
张烨其人，尽管看上去温文尔雅狡猾老成，实则内里还是一颗赤诚的少年心。逝去的同伴在他人生中打下太深的烙印。
值得老师回到故地去拿的，结合这场闹剧原本的发展——少年忽的有了个模糊的猜测。
回故宅才能取的，必是与当时的五人组有关的东西。老师现今有自己的居所，尽管原先五人共住的宅子记在他名下，他也并不时常回去。自己之前拜访旧宅时里面的东西已经所剩无几，除了家具尘封、部分纪念册和文件记录还存在那里之外，就只有……
瞳孔微微缩紧，少年抿唇——那就只有地下室了。老师习惯在地下室收着最关键的东西。与五人组有关，十分重要，足以引起大范围的轰动——
守护者勋章。代表守护者内部和王国内最高调令，能活着持有的它的不足十人，是相当于‘烈士勋章’一般的存在。如果使用，老师可以完全控制事件的走向，宣布展开对自己的彻查。
老师原先恐怕根本没打算把自己摘出嫌疑范围，甚至是打算加深他们的怀疑，进而引导更深层次的调查。台前的小丑只是弃子，幕后人根本没指望他们真的能把他拉下水，只不过是希望借此干扰自己和叶岚的考核。如果老师按照他自己的计划做事，那么结果就是被停职检查，然后自己和叶岚得等到调查结果出才能洗清嫌疑——看似符合幕后人的意愿，实则是把对方一起卷进来。
但疑点在于……少年环起手臂，为什么？为什么要用这种近乎“自杀式”的方法？只要老师想，他有一万种方式把对方拉下水。另外，将叶岚和他卷入其中也并不符合老师一贯的孤独美学，这简直像是……找一个卑劣的借口，不希望他和叶岚参与选拔一样。
先前老师的确对他们的参加有所阻拦，但归根究底还是没有真正出手。而背后的原因仍未可知。
少年摇摇头，算了，老师总有他的道理。 ————————————————
事件结束，三人行在回家的路上。叶岚方才联系了父母——又在加班。她干脆就打了一声招呼，今晚借宿张昭家了。
张烨看着两小只在街上追逐打闹，尽管仍制服在身，却全然没有方才的气势。
夕阳余晖高悬天边，亮得人面上都是一片金色；一抹夜色却也悄悄从另一边攀上，映得人的背影更加黯淡。
守护者选拔……男人垂下眼，浅金色的瞳孔中是一片凝重。自己所计算的未来未必准确，但那遥远未来之后是更迷蒙的深渊，如果有的选，他实在不愿意再让他们去涉险。上一次计算出这个结果，还是五人组的行动。
但算了。他叹了口气。
命运这种事情，谁知道呢？
那毕竟是属于他们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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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事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