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篇）第二部NO.26承诺
假期第一天的行程堪称紧凑——众人马不停蹄地用一上午考察了当地雪山的冰川断开处，远远观察了悬冰川与粒雪盆的形态。午饭在路上解决，下午又驱车赶去溶洞景区。直到天边已被金色与红色浸染，众人才抱着长枪短炮般的相机心满意足地踏上归途，在车上睡倒一片。
但回到度假村后，众人又精力满满地跳下车，直奔烧烤区——元豪早就做好了准备，先把刚烤好的部分分给饿得眼冒金星的众人，而后又摆出生的菜品让众人自己体验。
蜜汁的甜味，孜然的香味，肉滋滋冒油的声音，众人的笑闹，炭火纷飞的光点……张昭垂眸，嘴角噙着一丝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笑意；青蓝色的发丝随风飘摇，抚过他的面庞。
他本想默默坐在一边啃烤蘑菇烤馒头，然后整理一下今天的数据，却不料被擎锋左融塞了两大把各种肉串——他们喊着“拜托了张昭我们那个架子位置不够了你能不能帮我们烤一下你自己吃掉也行”就如龙卷风般刮来又刮走——于是，空不出手的张昭“无奈”地又当起了厨师。
他站在烧烤架后，手上漫不经心地刷着酱汁，或者随意地给肉串翻面。金色的眼眸追光般随着那两个正在几个烧烤架间乱窜的身影移动，看着他们一会跑到自家哥哥那里抢食，一会蹿到博士和元豪那里偷吃；不一会又上了周柯的黑名单，被追着满场跑；绕到张昭这里时，他们还顺手捞走几串，附带“张昭你手艺真好”“这个肉烤好嫩”的回音。
“这样真好，不是么？”
少女的声音响起；张昭微微侧首，见她理了理衣服，坐在烧烤架前的小桌边，侧着头看他。
“……嗯。”张昭仿佛突然意识到什么，嘴角的弧度微微下降；他递给叶岚一串烤肉：“还行吧。有点吵。”
“少来。口是心非的家伙。”叶岚笑起来，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就着他递过来的姿势啃了一口肉串，“嗯……你的手艺还是那么好 。”
“我姑且收下这份称赞。”张昭等她就着这个姿势啃完整串肉串，才抽回手，把竹签扔进垃圾桶，金眸微动，耳后的一抹红色被火光掩盖。
“你喜欢这样的生活，对吧？”少女撑着头，粉紫色的眼眸中映着点点火光，“足够平静，足够幸福。偶尔，还能有些意思。”
“我不否认。”少年低着头翻动竹签，面上舞动着跳跃的亮光，“的确……很有诱惑力。”
“被承认，被平视……在小事上会被需要。真好。”叶岚拿起一串，转过头，细细啃着，看那二人被周柯追，“原先……从未体验过。”
二人短暂地沉默了一阵，任由那二人咋咋呼呼的声音与烧火时劈劈啪啪的声音回响。
“所以……”叶岚突然道，声音轻轻的，“我们都要好好的。”
张昭蓦然抬头——少女的侧脸几乎完美无瑕。粉紫色的眼眸并没有望向他，而是保持着看向众人的方向。
“你……”金眸中映出她的侧颜，少年一时语塞。
她叹了口气，将耳边的一撮青葱色的长发撩到耳后：“我说错了么？你不是打算……单枪匹马地去找傲咨，做你的实验——也就是上一次他们找你做翻译的时候，他许诺你的那三个额外的情报？”
张昭瞳孔微缩，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但稍一思索，便知道了是谁泄露的消息。
“别怪收割，是我让他给我报告的。”粉紫色的眼眸转向张昭的方向，“毕竟有个人总是……不守约定。一次又一次涉险，”她拖长声音，“还不告诉我……我们。”
“我……”少年想说些什么，张了嘴，却发现那都是无力苍白的措辞。
“别狡辩。”叶岚用竹签的钝头指着他，像是女王手执利剑，“雪山那次，潘萨那次，罗煞入侵那次，和上官冥对峙那次……你可真是‘劣迹斑斑’。这次，也打算这样么？上次你怎么答应我的？”
“这不一样。根据对方动机和心理推断，他们没有必要这么做。更何况上官冥和傲咨心怀鬼胎，这次秘密会面与那所谓君主并无关系。”少年收敛心神，嘴角愈发下垂，恢复淡漠的神情；他低头处理食材，“而且我并没有说过我不打算告诉你们——”
“你是没说过。”叶岚道，“因为你打算连着收割一起瞒，来个先斩后奏，最后收割也只能妥协。这种事情你干的还少么。”
“……”被戳中了想法，少年抿着唇，沉默。他当然毫不怀疑叶岚能看出自己的想法，只是没想到这件事会被拉到明面上讲。毕竟，无论收割，叶岚或者教授，都向来对这件事睁只眼闭只眼。
“你不能因为我们纵容你，你就真把自己当不死之身和永动机。”叶岚叹了口气，竹签不轻不重地戳着他的心口，把棉袄都戳得凹陷，“这都第几次了。之前是走运，但若是哪次有个万一，你……”
少年却像是笃定她拿他没办法，耳旁风般地无视她“掏心窝子”的话，气得叶岚不停戳他——力道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不管你怎么想，这次我们无论如何不会让你一个人去。你现在这样，教授也会像那时候一样生气的。”少女赌气似地道。炭火的噼啪声在二人之间短暂的凝滞气氛里显得格外突兀。
二人就这样僵持着——最终，张昭叹了口气，败下阵来，第一次体会到对“背叛”的无奈和妥协：经历了之前那么多事，收割这回肯定不站在自己这边了。还有教授……
他抬手拨开那根还坚持不懈在他心口戳着的竹签，捏住她作乱的手，声音沉沉：“知道了。不会再瞒着你们，不会单独行动，严格遵守‘三个不许’，我保证。”
少女抬起眼，审视那双金色眼眸中的诚意。出乎她意料，少年似乎收起了一些玩世不恭的幼稚和逃避。多了一分……郑重。
像是真的在做出某种承诺。
片刻后，她“哼”了一声，就着他捏着自己手腕的姿势，晃了晃手里的竹签：“这还差不多……要是再敢违约，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如果再犯，那就随你处置了。”张昭面上重新挂起令人熟悉的微妙笑容，嘴角扬起微浅的弧度；修长的手指抽出叶岚手里那根已经被捏得快要折断了的竹签，塞进一串刚考好的鸡脆骨，“一切听从公主大人安排。”
“尽说漂亮话……快点烤吧，擎峰他们都快把你这当补给站了。”少女撇撇嘴，转过头。
这时，擎峰和左融吵吵嚷嚷地围了过来。
"张昭——还有没有里脊肉——你做的真好吃……嗝。"擎峰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地喊道。
"再来点！比博士做的好吃多了！"左融也起哄道。
“喂！我这可是经过精确配比……”博士扯着嗓子喊——然后被周柯塞了一串馒头：“爸爸！你快别丢人了。吃吧！”
众人喧闹着，笑声映着跳动的火光；博士被女儿噎得说不出话，只好悻悻地啃起了馒头。众人见状，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喂——别抢，我没得吃了……”
“你刚刚明明拿了两串……！”
少年笑着摇摇头，金眸柔和下来。他将烤好的肉串分发给眼巴巴等待的擎峰和左融，又顺手给叶岚递了一串她喜欢的烤蝎子。
“谢啦。”叶岚接过，小口咬了一下，随即被烫得直吐舌头，含糊地说，“……好烫！”而后被周柯塞了一罐常温饮料。金发的少女还给张昭也塞了一罐:“难为大天才给我们当了这么久的厨师——这是小叶岚犒劳你的！”她拖长了音，趁着叶岚还没反应过来拔腿就跑，只留叶岚在原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油脂滴入炭火，激起更旺的香气；汽水的噗呲声，众人闹着干杯的欢呼声笑闹声揉作一团。金瞳深处最后一丝紧绷的寒意，似乎也再次在这人间烟火里悄然融解。
叶岚说得对。他微微抬头，望向冰冷的星空，却旋即又重新将视线投向地面的众人。
这样的情景，已经是他曾经无法奢求的人生。
但也正因如此……
他将不计一切代价，守护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