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卷】梨花海棠七二

玉无瑕已死，高崖之上的残渣余孽不足为惧，剩下几家的修士也完全能应付得来。蓝家带去的那些弟子大多损失惨重，蓝启仁已经没有闲心再去管别人家的事情，只是一个人把玉寒秋的尸体带回了云深不知处。

说实话，很难带。

玉寒秋一只手还紧紧地攥着玉无瑕的领子，至死也没有松开，以至于最后尸身僵硬了之后更难掰开，只能把玉无瑕的领子撕破了一块，这才把两个人分开。而另一只手则被她紧紧地护在身前，几乎整个人都蜷缩成了虾子模样，弓起的脊背被嶙峋的礁石一寸寸地硌碎，鲜血淋漓得让人不忍直视。

蓝启仁：咱们回家了……

蓝启仁伸手轻轻地护着玉寒秋，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走上山门，好像生怕动静大了惊动到她似的，整个面上无喜无悲，半点神情都看不出来。

蓝曦臣：叔父……这……

玉寒秋方死不足一天，鲜血尚未完全凝结，这一路走上来，难免蹭到哪里，虽说蓝启仁走得僻静，可终究云深不知处内来来往往那么多弟子，总有看见他的，也总有去禀报给蓝曦臣的……

蓝启仁：你出去罢……

蓝启仁把玉寒秋放到床上，轻轻摆了摆手，示意蓝曦臣不要再说了，蓝曦臣眉心紧紧蹙了一下，似乎有些话哽在了喉咙里。

蓝曦臣：叔父……孩子恐怕还活着……

早从蓝启仁带着玉寒秋走过来的时候蓝曦臣就察觉到了，玉寒秋虽然已经气息全无，可她身上的灵力并未完全消散，还隐隐地有一股生机存活，想必是玉寒秋最后一刻拼尽全力也要保住这个孩子，所以才……

蓝启仁：那又如何……

蓝启仁面上似乎轻微地颤了颤，仿佛是冬末河面上即将要解冻的薄冰一样，坚硬却又脆弱。

虽然心里知道这孩子还活着，但是后面这话若是真让他说，蓝曦臣也实在是说不出口。

他能说什么？玉寒秋都已经死了，难道还要从她肚子里把孩子剖出来吗？生死之别，骨肉分离这有何其残忍……可若是就这样让那孩子跟着玉寒秋一块葬了，那对那孩子又是何其残忍……

适死莫过于适生，蓝曦臣咬了咬牙，终于深吸一口气，开了口。

蓝曦臣：将孩子剖出来，月份虽然小，但拿灵力滋养兴许还能活……

蓝启仁：放肆！

蓝启仁忽然像是被人重重地击了一下，整个人都震了震，有些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来看着蓝曦臣，伸手指着他，一根手指颤了又颤，终于哑着嗓子开口。

蓝启仁：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他眼睁睁地看着玉寒秋落下高崖，又一个人带着她回来，能感觉到她的肌肤一点一点地失去温度也失去柔软，彻底地像一枚白玉一样，美则美矣，毫无生气。

稚子何辜，他何尝不想留下这个孩子，可是要让他在玉寒秋尸骨未寒的时候做这种事情，他又于心何忍……

蓝启仁闭了闭眼睛，低低地长叹了一口气，呼吸间，窗外早开的玉兰花和腥甜的血气交织得分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