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中）

这间储藏室里，心心和念念这两个半大的孩子互相依偎着，尽管心里的恐惧在疯狂地撕扯着处在崩溃边缘的理智，但是当两颗心脏还在生机勃勃地跳动着，他们的低声浅语，道出的为数不多的话语，都是对彼此的鼓励，将求生的所有希望都尽可能地让彼此知晓。毕竟，只有活着，才能继续昨天的那些天马行空的梦想，不仅仅是自己的，大半，还有身后那些音容笑貌留存在记忆里的伙伴们的……

念念努力地支起耳朵，去倾听储藏室外的动静。因为刚才看似慌不择路，她还是潜意识里将心心带到了比较隐蔽又能保证两人生存需要的这处庇护所，因为曾经在学校参加过类似火灾和地震的模拟逃生演练，念念多多少少在逃命的途中还不忘记凡人生存的必需品的重要性。当她带着心心逃进储藏室的一刻，当她亲手将储藏室的门紧紧地关闭上，又用了生平最快的速度用桌椅将门堵住的时候，当心心抱着她的腰在角落里坐下来的时候，当心心的心跳声传递到她的耳朵的时候，念念才抓过了身边的几瓶矿泉水，用从心心的外套里摸出了他随身携带的急救的药品，亲手喂心心吃下药剂，一直提着的那颗心，才稍稍地放下了几分。

哪怕此刻的鞋底上，还有两人的衣服上，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浓重的血腥之气，呼吸进了身体里，不可避免地引起了几近呕吐的生理反应，但是念念还是选择了最大限度地保持冷静。因为只有两个字还能被她的身体记住，她和心心才多了一份活下去的希望……

储物室的门外，念念还记得有个老师领着几个孩子和她逃到了同一个地方，只是在匆忙之间，她来不及去关注他们，而透过一扇门板，在恐惧中压低了言语后只剩下了活着的人的心跳的情境下，念念的耳朵，捕捉到了隔着门板之外的几声低低的哭诉的声音，就像是一只雀被天敌扼住了脖子，在垂死挣扎到了最后一刻，用仅剩下的生命力从鸟喙里挤压出的最后的几声啼莺。没了往昔的悠扬婉转，只剩下了咳出鲜血呕哑嘲哳，简直要撕破人的耳膜。生命的绝响，空留下的，只剩下一个无声的“悲”字……

心心吃了救急的药剂下肚后，一路奔逃而有些隐隐作痛的心脏立刻缓解了很多，小小的一个孩子，自然也听到了门板之外的小伙伴们的哭泣和老师们几声无可奈何的劝导。经历了刚才的那场人世浩劫，除了天赋异禀和心志坚定的方外之人，哪个普通人能做到稳如泰山呢？

他的小手揪了一下自己外套的下摆，稍微扬起一点儿自己的小脸，呼吸出的气体轻柔地呵在念念的脸颊旁边，小小的身体在念念怀里动了一下，“姐姐，我听到有小朋友在哭。”

“嗯，姐姐也听到了，”念念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调整了一下怀抱着心心的姿势，“所以，你不是一个人，小伙伴们也是在的。”

“那么，我是不是最勇敢的？”心心冒出了这么一句。

念念一愣，然后那张因为恐惧而变得表情麻木的脸上，终于带起了一个唇角上扬的浅笑，“对，心心是最勇敢的好孩子。可以直接戴一朵小红花！”

“那么，等到我们出去……”心心的声音小小地试探着说了一句，“姐姐亲手给我做一朵小红花，好吗？”

“好。”念念用肯定的语气答应了下来。

心心点点头，然后一只小手伸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里，手指触碰到了一枚冰凉的石头时，无声地用手掌将这枚石头紧紧地握住，仿佛它能够为他增加一些坚持下去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