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毒眸与余悸

苏梓陌躺在温倩柔怀里，小小的身子微微前倾，乌溜溜的眼睛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直勾勾盯着眼前那个男孩。

他虽然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眉眼间满是稚气，可那抿紧的唇角、挺直的鼻梁，甚至连微微蹙眉时眉宇间的弧度，都和她手机壁纸里那张脸重合。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带着种难以置信的雀跃。

她打量的目光太过直白，几乎是毫不掩饰的探究，被王一博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本就有些拘谨，被这么盯着，脸颊微微泛红，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四目相对的瞬间，阳光恰好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两人脸上，仿佛有细碎的电流划过，竟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感。

苏梓陌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忽然咧开小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甜得像刚出炉的棉花糖，还冒着热气。

王一博愣了愣，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她对我笑了……笑起来真可爱。像橱窗里那个会眨眼睛的洋娃娃。她是这位阿姨的女儿吗？

人贩子见警察迟迟没来，脚边的石子被她踢得滚出老远，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强装镇定地冲温倩柔喊道：“多大点事啊？小孩子闹别扭而已，至于惊动警察吗？你当警察整天没事做，就围着你们这些有钱人转？”她一边说，一边偷瞄四周的竹林，那里枝繁叶茂，最适合藏身，显然是想分散注意力，好找机会溜之大吉。

苏梓陌心里冷哼：看她眼神东瞟西瞄的，眼珠子都快粘在竹林上了，肯定在打逃跑的主意。没门！她故意在温倩柔怀里“咿呀”了两声，小手往人贩子那边指了指，像是在提醒什么。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渐渐回过味来——哪有亲妈见了警察要来，反倒急得像要上刑场的？一个个都绷紧了神经盯着她，有人悄悄挪了脚步，正好挡住了通往竹林的小路。

有几个举着手机录视频的，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着，心里已经盘算着——这段“富家太太智斗人贩子”的素材发出去，说不定能成本地新闻的头条。

“姐姐！”王一博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记得家里的电话号码！可以给我妈妈打电话，让她过来找我吗？妈妈找不到我，一定会着急的，她眼睛不好，哭起来会头疼的。”他说起妈妈时，声音软了许多，带着孩童特有的依赖。

温倩柔刚要应声，“哇儿哇儿”的警笛声已经由远及近，像一把锋利的刀，劈开了公园的宁静，在入口处清晰地响起。

众人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公园入口，注意力瞬间被那红蓝交替的光吸引。人贩子见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机会来了！警察刚到，注意力都在入口，正是混乱的时候，再不跑就真没机会了！

“不好，人贩子要跑！”王一博眼尖，一眼就瞥见那女人攥紧了拳头，脚尖已经转向竹林的方向，立刻大喊一声，声音里带着急促的警告。

众人猛地回头，果然见那女人拔腿就往公园深处窜，碎花衬衫被风掀起一角，跑得比受惊的兔子还快，鞋跟跑掉了一只也浑然不觉。

“站住！别跑！”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几名穿着警服的警察已经冲进公园，带头的队长经验老道，立刻对身后的人喊道，“小李小董，往那边抄近路堵她！剩下的跟我来！”

人贩子跑得再快，哪里敌得过训练有素的警察？没跑出几十米，就被两名从侧面包抄的警察追上，一人按住她的肩，一人扭住她的胳膊，“咔嚓”一声，冰冷的手铐锁住了她的手腕，她被死死摁在地上，嘴里还在胡乱骂着什么，最终被押着往温倩柔这边走来。

“谁报的警？”带头的警察目光严肃地扫过众人，沉声问道，目光落在温倩柔身上时，忽然顿住了。

“我报的。”温倩柔上前一步，语气平静地应道。

那警察看清温倩柔的脸，先是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立刻换上恭敬的神色，甚至微微欠了欠身，语气也客气了许多：“原来是苏夫人。实在抱歉，不知道是您。夫人可否移步去警局做个笔录？哦……当然，若是夫人不方便，我们也可以上门来做。”

苏梓陌在心里啧啧称奇：看来这苏家不仅有钱，身份背景也不简单啊。连警察都这么恭敬，远不止“富有”二字能概括的。

温倩柔微微颔首：“我的确不便带孩子去警局。有什么要问的，问她便是。”她抬了抬下颌，示意了一下旁边戴着手铐的人贩子，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好的，夫人。”警察应道，又指了指一旁的王一博，“那这孩子……是我们先带回警局联系家人，还是留在您这儿？”

“留这儿吧，他妈妈应该快到了。”温倩柔说道，目光落在王一博身上时，多了几分柔和，“他刚受了惊吓，还是在熟悉的地方等比较好。”

“好。”警察点点头，对着手下吩咐，“把嫌疑人带走，仔细审问。”

人贩子被押着离开时，忽然猛地挣扎起来，脖子扭得像麻花，怨毒的目光狠狠扫过温倩柔、王一博。那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冰锥，阴冷、凶狠，还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看得人心里发毛。

“我记住你们了……”她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你们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声音越来越远，却像一根毒刺，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王一博下意识地往温倩柔身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