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光阴错，心隔岸
十三年光阴，像指间的沙，弹指而过。
苏梓陌在苏家的百般宠爱与庇护下，褪去了婴儿的软糯，出落得亭亭玉立。
京都江宴市有一所声名远播的南京贵族学校，雕梁画栋，堪比园林，苏梓陌的小学时光便是在那里度过的。
可到了初中，她却擅自做主，拿着早已办好的转学手续，告知父母要去A市的七中。苏父苏母得知此事时，并未太过惊讶——他们这个女儿，打小就古灵精怪，主意正得像块顽石，就算想拦，多半也是拦不住的。
七中，正是王一博前世的母校。今世的他，循着命运的轨迹，依旧在这里读完了初中。苏梓陌翻遍了学校官网的资料，指尖划过他曾参加过的街舞比赛照片时，心跳总会漏掉半拍。
这所学校没有贵族学校的奢华，却透着岁月沉淀的清幽。操场边的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教学楼的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绿得晃眼。南京贵族学校里，每年都有几个成绩拔尖的学生是从七中考进去的，可见其教学实力并不逊色于那些声名在外的名校。
清晨的阳光洒在柏油路上，镀上一层金辉。一辆黑色的奔驰S65AMG平稳行驶着，车窗降下些许风卷着花香溜进来，甜得有些发腻。
“阿陌，你是打算寄宿在学校，还是在附近买房住？”驾驶座上的肖战开口问道，声音温和得像浸了水的棉絮。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侧脸的轮廓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后座上，苏梓陌斜倚着，身上穿着七中黑白相间的校服裙，裙摆刚及膝盖，衬得她双腿纤细，肌肤胜雪。她指尖正在最新款的苹果手机屏幕上滑动，浏览着七中的校园论坛，闻言，动作稍顿，粉唇轻启：“住宿吧。”
肖战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白皙的指关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眉头也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急虑：“阿陌，你住校的话，食堂的饭菜不合口味怎么办？晚上起夜怕黑怎么办？我……我就不能陪在你身边照顾你了。”
“肖战，你越界了。”苏梓陌的声音淡了下来，像被风吹散的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她将手机屏幕按灭，抬眼望向窗外掠过的街景，语气里没什么情绪。
无论是前世那个挣扎在温饱线上的苏梓陌，还是今生被捧在手心的苏家大小姐，她最不喜的便是被人管束，被人窥探心底的念头。
她怎会不知肖战对自己的心思？他是苏父苏母在她一岁那年从孤儿院收养的孩子，比她大11岁。明面上是苏家的养子，是她名义上的哥哥，暗地里，却是父母为她安排的专属佣人兼保镖，寸步不离地陪了她十三年。
这十几年，他陪她练琴，陪她画画，在她被调皮男生欺负时挡在她身前，在她生病时守在床边彻夜不眠。情愫就在这日复一日的陪伴里悄然变质，从最初主仆间的恭敬，变成了如今难以言说的爱慕，炽热得几乎要烧穿那层“兄妹”的伪装。
“大小姐，是厌倦我了吗？”肖战的称呼从亲昵的“阿陌”换成了疏离的“大小姐”，尾音微微发颤，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委屈与复杂，像个被丢弃的孩子。
“肖战，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苏梓陌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的背影上，那目光清澈，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对你，只有兄妹之情，别的念头，你还是趁早打消吧。”
若是没有先喜欢上王一博，或许她会动容于肖战的专情。毕竟，他有着无可挑剔的容貌与身材，名校毕业，身手不凡，对她更是体贴入微，几乎满足了所有女孩对理想伴侣的想象。
可前世的她，对着手机屏幕里的王一博，只能将那份仰慕深埋心底，只因觉得自己平凡如尘埃，没有资格靠近。而现在，她有颜有钱有才华，站在了能与他并肩的高度，为何不能大胆去追？
“只是这种感情吗？”肖战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就因为你喜欢的是他，所以才永远看不到我？”
他早就知道了，知道她房间里藏着的那些关于王一博的杂志，知道她电脑里存着的那些舞蹈视频，知道她转学来七中，不过是想离那个人的过去近一点。哪怕早已听过无数次类似的答案，心还是像被细密的针扎着，密密麻麻地疼。
“就算我喜欢的不是他，也不会是你。”苏梓陌的声音没有波澜，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我们是兄妹。”
她不想给他任何念想，长痛不如短痛，只能用身份的枷锁，断了他的念头。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是可以在一起的！”肖战猛地回头，方向盘都跟着偏了一下，车子险些撞上路边的护栏。他眼底翻涌着不甘与痛苦，像困在牢笼里的兽，“苏梓陌，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对我，真的没有过一丝心动吗？”
“就算没有血缘，法律上我们也是兄妹。”苏梓陌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如刀，“你想让舆论怎么写？苏家大小姐不顾伦常，勾引自己的哥哥？还是说，你想让爸妈知道，你对他们视若珍宝的女儿，怀着这样龌龊的心思？”
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直戳肖战的心窝，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猛地转回头，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指腹甚至嵌进了皮革里。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梧桐树叶绿得晃眼，车厢里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带着窒息般的沉闷。肖战沉默着，重新握紧方向盘，只是那背影，在晨光里被拉得很长，透着说不尽的卑微与落寞。
他的心里，早已被苏梓陌填满，可她的眼里，却从未真正有过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