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后

夕陽西下。仅剩她一人。钟离扫一眼那血色残陽,忆起前日的那封信中,寥寥那几字——“成事之后,斩草除根。”

夜色将至。灵州界旁的山上,无故多了三具尸体,死法极为残忍,手脚筋俱被挑断,三人皆被砍下双腿,悬于树上,死后仍旧瞪着双眼,映射出死前最后一刻仿佛罗刹催命的恐怖。其中一个人,脸上有条伤疤,手中紧握着的一袋金子,寸斤不少。有人说在当时看到一抹黑影掠过山顶,面孔冷冽的男子。

“什么?原来当年那个金公子的爹是死在靖王的手下?!”青奴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可当年……靖王约莫也就二十出头啊!”撷艳给志保倒了茶,应道:“当年靖王便已对帝位虎视眈眈,急于求成下硬是说要拿西域献主。那时靖王还年轻,处事卤莽,擅自出兵西域被打得落荒而逃,一个帐前士兵听说西域王最疼爱的大公主要随夫返回中原,便告知靖王,靖王随即派人半路拦截,方便行事全部穿上西域的卫兵装……金公子的父亲誓死抵抗,终不敌人多势重,临死前将母子藏在漫天风雪之中,凭着对地形的熟悉金公子逃了出来,却到如今还记着当年是西域兵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她第一次说这么长的话,居然有点口干舌燥。

“噢……那为什么靖王要给金公子下毒啊?”青奴一副小宝宝装可怜的样子,一旁的白马探瞧了瞧无可奈何的撷艳,含笑道:“后来西域兵找到金在中父亲的尸首时,也看到了假扮西域士兵的几个靖王的人,所以这件事是被西域王知道了。靖王得知金在中的事情后认为其可用,便派手下来与之交接,谁知金在中竟抓了个西域特使。靖王怕如今的金在中会对他造成威胁,使无影仙前来下毒,所谓‘斩草除根’。”收下撷艳递过的谢意的眼神,他轻摇几下扇子,一派优哉游哉。

“那为什么……”“太子殿下,外面有封信。”敲门声一并响起,青奴适时闭嘴,看看里屋闭目养神的太子和面无表情的太子妃,顿觉气氛冷凝。总觉得,战争开始了。

惊雷军此刻正驻扎在丛中,他们擅于隐蔽。但那只对真正的惊雷军而言。

留香顶着厚重的军装,满嘴咒骂着该死的惊雷军,休息了还要一动不动,害她想溜都不行。瞄一眼军旗下正睡得像孩子的影子,她一撇嘴。这人最讨厌了,把她关柴房里,要不是她摔了碗割破草绳一路“飞”出来,她早闷死在那个恶心的柴房里了。她想念她的好娘娘,好姐妹,最讨厌、最讨厌这个臭影子了!要不是只有跟着军队才能找到他们,她才懒得每天对着这个臭影子呢!

偷偷瞄了瞄四周,她蹑手蹑脚地退至灌木丛中,欲趁着夜色溜走。四脚并用地“走”在草地间似乎也没什么声响,一想到能回去见到自家主子和姐妹,留香一阵兴奋,她急急捂住嘴,怕笑出声来。估摸是出了十丈远,她撑起上身,仰首望去惊雷军营地,笑得花枝乱颤:“死影子,臭影子,让你欺负我!我定叫太子把你抓回去打屁股!”“让你打吗?”极为真切的声音——留香绝望地抬头,树上的影子正一脸鄙视地瞧着她,手上还提着一颗啃掉一半的野果。

留香朝他恶狠狠地吐舌头,突然施轻功上树,凭借夜色掩仗,在林间疾速飞奔。“喂,爱哭鬼。如果我抓到你,可是要打屁股的呀。”影子放话,叶与叶之间竟传了回声般,留香气呼呼,脚底下用功之时不望回头呛道:“你才爱哭鬼,你们全家都是爱哭鬼!”影子笑得不行,转身也消失在夜色中。苍天大树立于夜风之中,枝叶颤动发出稀稀漱漱的声响,月中映下稠密斑点,其间两道影子穿梭着。

一盏茶的功夫,两人竟已出了森林。留香气喘吁吁地停在大石头上,抓起碎石就往不远处丢。影子一摆身子躲过袭击,足间一点便到了留香身边:“爱哭鬼,我抓到你了。跟我回去打屁股吧。”后者又是一阵乱丢,“要不是你们惊雷军一天只给吃那么点东西,我怎么会再跑这么一会儿就累!最讨厌你了!!”留香累得不行,她不知道这些军人这么活过来的总之她不行!“你讨厌我也没用,谁让你逃出来。”影子好笑地看她。

她丢累了,干脆整个人趴在石头上,有气无力道:“我不过就是个小丫鬟,你为什么不让回去。你干脆杀了我算了,何必这么折磨我!”闻言影子竟是无言以对,他愣住,是啊,为什么他不干脆放了她,或者杀了她就算了……可,他怎么就是不想呢。“哼,我高兴。”无视留香能活吞了他的眼神,一伸手将她拉回军营。

这一夜,又是无人入眠。

靖王府彻夜通明,此刻靖王的寝宫里来往着数十人,个个面露危色,紧绷着神经。而靖王工藤羽雷,正站在窗前,月色透彻,照不尽他眸中的寒。塌上重伤的钟离几乎失了血色,太医轮番上前,直至半夜才稍许安静下来。

“启禀王爷……这位姑娘所受剑伤恰离心脏半寸,这才保住了性命……”太医颤着声回着,又是庆幸自己捡回一条命,只因这靖王一句“若她死了,统统陪葬”。他们赶到王府的时候这姑娘仅剩微薄的气息,若不是用尽偏方大药,恐怕他们是真要陪葬了。

工藤羽雷回身望向床中人,面色苍白的钟离,竟美得惊人。侍卫上前,禀道:“王爷,钟姑娘是在回程途中受袭,对方出剑极快……看不清是谁……”抬手示意所有人下去,靖王一人立于灯火通明的房中,敛下眼眸,竟有一丝苦笑。

夜尽天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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