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没有金丹没有玄穹之光，春华秋实护住旭凤的涅槃之魄，旭凤万念俱灰无意涅槃，那一魄藏身在寰谛凤翎中沉睡，锦觅与他历劫让他有了执念，转而变成生念。寰谛凤翎被穗禾带到魔界，所以在魔界复活】

旭凤又做了那个梦。

他漂浮在茫茫浩海之上，神识涣散，好似躯体已化为水雾，浑浑噩噩地浮在半空。没有一丝风，没有半点声音，仅剩的一点点灵识让他依稀感觉到周遭是一片空茫和压得让他睁不开眼的混沌。

他似乎已经在这飘荡了许久，久到将要溶于这片混沌之中。

忽而有一日，天边传来缥缈的梵音。

“汝负我命，我还汝债，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生死……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缠缚……”

一道金光乍然破开混沌，神识归一，他猛地睁开双眼。

灵识变得清明时，他已身处凡间。

身边是她。不知该喜还是悲。

他们又历了一次劫。他依然爱而不得，不一样的是，这次被一刀结束生命的是她。

复生半年多，旭凤这魔尊之位已经坐稳。

至今他仍记得临死前，自己是怎样的绝望。

他本已万念俱灰，无意涅槃重生，怎知她却跟着他去历劫，生生激起他的执念，想与她有来世，想与她长相厮守。这一切念头，在他灵魂出窍后变得那么可笑。

他至今仍想不通，她为何会在取了他性命后，又甘愿那般受苦历劫让他有活下去的念头。也许他从来就没弄懂她。以前他总以为自己早就把她摸透了，以为她只是个心无城府，单纯得有点傻里傻气的小姑娘。后来方知，他才是那个傻子。她算计得那么好，懂得利用他最想得到的爱来迷惑他。

恨她吗？

初时是恨的，但是一想到在凡间时她把他所受过的委屈和痛苦一个不落地受了一遍，最后又被他逼得一刀捅在心窝子，那么绝望地死在他的怀里，顿时又控制不住地心颤。慢慢地，难言的愧疚又压在心头。

许多个难眠的夜晚，耳边总会响起她在凡间忘川河畔那一声凄厉的“凤凰”，那么悲痛欲绝，仿佛她从来就不舍得他死去，仿佛在身后将他一刀毙命的，并不是她。

心里的怨气，久而久之化为一声长叹。

眼下他已称霸魔界，大杀四方，实力足以与天界分庭抗礼。声势这么浩大，她肯定知道他就在魔界。

她却从来不来看他一眼。

怕她在他睡着的时候偷偷潜入魔宫，他连结界都不对她设防。

然而这半年来，一直悄无声息。

她怎么就不来看他呢。

午夜梦回，福至心灵。是了，临死前她说是他杀了先水神……难不成，她后来发现错杀他，心生愧疚，才那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救活他？

黑暗中响起一个讥诮的低笑声。

这倒是他熟悉的那个锦觅。即使是最弱小的时候，也不愿欠人一分一毫。

悲哀犹如一滴墨晕在水里，缓缓地在身体里蔓延开来，让他只能无力地平躺在床上，黯然看着头顶上的帷帐。

难道她以为救活他，两人就再无纠葛？

因因果果，他们之间已经难以说清到底谁欠谁多一点了。

『执手相偕，死生不离。』

他想起她在凡间说的那句承诺。

好像每一次，都只有他一个人把承诺当真了。

而今他只想上天界问她一句，历劫时她说的那句话，到底还作不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