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独白剧

第一次。祂无处可去，隐在精神空间游荡时，看到了凭空出现在地面的他。

新面孔。祂兀自想着，没有现出身形，谨慎地俯瞰。

和那小子长得一样。只是更蠢。

没错，他“昏迷”着，没有丝毫防备，气息微弱又显眼，放着不管也会自己死掉……

不。这里是精神世界，还是需要动手的呢。

要杀了他么？

黑色的雾气将少年翻了过来，随后凝成一条荆棘，尖刺对着其眉心。

他依旧闭着眼睛。

…

……

……这么弱的小东西，就算醒着也没有威胁。……更何况，祂挺无聊的。

就这样吧。

荆棘溃败成原始的姿态——一团雾气——然后……汇聚在白发少年的右臂，没入肌肤。

初次见面，希望你能好玩点。

第二次。他无处可逃，抛下最后一句话便被强行拉进肉身。

这开阔的精神空间，又只剩下祂一人。祂兀自想。

最后一句话，没有给他回应啊。

以后没人聊天了。

……

……仅仅是无人交流，仅仅是回到最开始罢了。

最开始……

……

祂本该无视这些纷扰的思绪，本该闭上眼，继续积攒力量。

但……祂任由纷扰充斥自身。

直到他再次回应，直指祂回应。

他说……

祂不用担心。

祂……在担心？

这种状态……是担心？

多么久远的情绪。

想着他是否会被吞噬，是否需要自己的力量度过侵蚀，为此放弃闭门造车，一心窥探外界。

如果这样是担心的话……

那就是吧/那也不赖。

那就是吧/那也不赖。

是因为他。

是因为他。

真想将他拆开来看看。

另外一位面孔出现。祂早已厌烦，带着笑容慢慢隐去。

这位面孔……不知道。

既然叫祂不用担心，那祂就不担心了。

但……祂会期待。

再见。期望我们的……再会。

第三次。他回来了。祂直到出去都没有迎接。

两个面孔在争斗。祂充耳不闻。

体内思绪汹涌。

他手指间的力量……陌生的创造的力量……异类的力量……

施舍给了他人。

他们是一样的。但是，又不一样。

为什么？

如此轻易就给出力量……交与注定死战的敌人。

为什么？

灵魂回归前叫的不是祂的名字。

为什么？

灵魂被遣返后还要继续挣扎，直到力量被人拿到手才敢于松懈。

明明直接来找祂就可以了。

为什么……可以为人奋战至此？

祂不明白。虽然不至于此，但是，祂也可以为他做点什么。

那副面孔。至今还在对战。

你很厉害，但不用打了。好好休息一会吧。

祂纵身跃出。

不想交给另一个自己，就交给我吧。

第四次。

眼睁睁看着金发少年身披金血冲上前来。

身上，没有一丝伤口。

是他的手笔。

……

如此力量。足以颠覆战局的力量。

……竟有如此……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如此大费周章，只为将力量交与注定厮杀的对手！！

为什么要对他们施以援手……

为什么……毫无顾忌……

为什么……如此信任……

他们……不会背叛你、吗？

…………

胸口传来刺痛。

是在阻止我继续动手么？

你在笃定我会就此听从么？

你也在……信任我？

……

……如果只信任我……

空间崩塌。祂坠落回精神世界，狼狈而沉默地支着身体。

祂看见他抛下另外一位面孔，向自己跑来。

脸上的表情。是担心、吗？

……你可，真是个，好人啊。

那么，便依你。

你的信任，我收下了。

祂沉默着触摸大地，感受着落下的这片地面。那是他凭空出现的地方。

但不好意思，我现在还无法坦然接受你的好意。

黑雾缓慢包裹全身。

祂长久地注视着他跑来的身影，一瞬不眨，直到黑雾将瞳孔也遮蔽。

最后一眼，祂看到他身后飞来的锁链。

好久不见。下次再见。

第五次。祂被从茧中唤起。

唤醒祂的，是熟悉的力量。黑洞之力。

模糊地向外界窥探。

是他的帮助。他的好意。

那么，便收下吧。

毕竟自己的用处比另两人都大，理应得到更多好意，不是么？

可是，要是只有祂能得到他的好意，该多好。

该怎么做呢。杀掉，离间，掌控……？

不了。

毕竟，另两人的用处，连威胁都算不上。

就是这样，更多地展现用处，更多地换取好意吧！只要他呼唤，哪怕将力量全都交由他掌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祂会为他所用。

毕竟，祂信赖他。

……只要他呼唤。

祂失算了。没有来得及。

将力量百分百地交付，防不过稍稍疏忽。

凝滞一瞬，却足以令他丧命。

不，他不会死。有祂在。

但换做是任何一个小小的人类，受到那样的创伤，也绝对会当场暴毙。

多亏祂在。

幸好有祂在。

他没有死。

都怪他疏忽。

都怪祂太信赖。

不，都怪祂没盯着。

下次不会了。

只要一瞬不息地盯着……只要时时刻刻监视……只要将反应时间缩小再缩小再缩小……

祂想继续信赖他。毕竟，信赖的感觉很不错，祂想一直拥有。

就这样做吧。

若他呼唤，祂便会在下一秒、下一微秒、下一普朗克回应。

祂会握紧沙漏，绝不让一点多余的时间漏过。

那，说好了哦，只要你呼唤，我即刻赶到。

下不为例哦。

只要他呼唤。

只要他呼唤只要他呼唤只要他呼唤只要他呼唤只要他呼唤只要他呼唤只要他呼唤只要他呼唤只要他呼唤只要他呼唤只要他呼唤只要他呼唤

只要只要他呼唤只要他呼唤只要他呼唤只要他呼唤只要他呼唤只要他呼唤只要他呼唤只要他呼唤只要他呼唤只要他呼唤只要他呼唤只要他呼唤

都怪他都怪他都怪他都怪他都怪他都怪他都怪他都怪他都怪他都怪他

都怪祂都怪祂都怪祂都怪祂都怪祂都怪祂都怪祂都怪祂都怪祂都怪祂都怪祂都怪祂都怪祂都怪祂都怪祂

都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都是祂的错都是祂的错都是祂的错都是祂的错都是祂的错都是祂的错都是祂的错都是祂的错

都是祂的错都是祂的错

都是祂的错都是祂的错都是祂的错都是祂的错……

都是祂的……错

都是……祂……的、错？

……

…………

……所以，既然违背誓言的人是你……

那我这样做……

虚空噬神（天魔）：也是合理的吧？

轻轻地开口后，天魔重回死寂。

祂到了。

他是祂将最后一线希望寄予的种子。

他是祂长久孤寂后前来跃动的火光。

他是祂本从未想过能遇见的同类。

如果面对注定要厮杀的人都能毫无顾忌地伸出援手……

那么「自己」是否可以安心接受他的好意？

想要试着靠近。 会因为他快乐。

想要试着保护。 会因为他愤怒。

想要试着占有。 会因为他自责。

只要他呼唤，祂便回应。交予力量，交予信任，交予依赖。

只要他 呼 唤 。只要呼唤被听见，祂必回应。

可是祂没听到。

都是祂的错/没有察觉/都是祂的错/过于信赖/丧失警惕/都是祂的错

如果如此近都无法听到……那么答案只有……

「成为他」

……

（赶上了！）

（这是目前的天魔本来想达到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