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生命的交托
长沙近日天气仿佛特别寒冷，阴雨连绵。商家悬挂的红灯笼在细雨中显得特别孤单寂寥。
这个城入了夏就开始下雨，街上的青石路被洗得映出人影，带着泥土清香的水汽包围了嗅觉。
沐九狐从房里拿了件衣服，起身去了药房。
她自己一个人搬出来后，就弄了一间屋子做药房，平时闲来无事时会在里面研究研究医术。
药房门口的廊下长了藤蔓，虎嫩嫩的芽。
沐九狐知道张千零会来找她，他大喇喇的靠在墙上，微微湿润的头发和湿润的眼，高深莫测的笑容。
沐九狐：“有事？”
她走近他，率先开了口。
张千零也不答，只是用眼神示意她开门。
沐九狐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只得依言照做，打开了药房的门。
张千零进门后就自然的坐到了椅子上，全然不拿自己当外人。
沐九狐忍不住侧头瞥了他一眼，而后转身走向药柜，一边打开抽屉拿了几味药出来，一边开口道。
沐九狐：“你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
张千零闻言，勾唇浅笑，他的表情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放松。
张千零：“你有什么计划？”
他的话说的直截了当，直接便让沐九狐愣在了原地，而后回过神来，笑了笑。
沐九狐：“你在说什么，我听不太懂。”
张千零也不戳破，只是点了点头。
张千零：“你大可不必如此，你可以瞒过他们，可你瞒不住我的。”
张千零的声音仿佛穿过遥远的时空传来，带着莫名的笃定。
沐九狐的动作一顿，眼中眸光微闪，像是突然想开了什么一样。
待到再转身时，她的脸上已经很平静了，所有多余的情绪都被她收拾稳妥。
沐九狐：“怎么？如果你知道了我的计划，要帮我吗？”
沐九狐转身轻笑，问得明目张胆。
张千零凝神静气的瞧了她一会儿，而后点了点头，轻轻地开口。
张千零：“我什么时候说要留你一个人了？”
漫不经心的语气说着令人心惊的话，仿佛在说着什么风轻云淡的什么事情一样。
沐九狐一愣，似乎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沐九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张千零：“我比什么时候都清楚。”
张千零：“因为不管在任何时候，这一点都没有改变。”
张千零说完，看着沐九狐似乎有些意外的样子。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觉得开心。
絮絮叨叨、嘴硬心软、记仇……
不知为何，张千零的脑子里浮现出这几个词。
沐九狐：“你真是疯了…”
沐九狐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这样吐出一句毫无威慑力的话。
他浅浅一笑，“嗯”了声。
张千零：“大概吧，你不会嫌弃就好。”
沐九狐“咻”地抬头，然后震惊。像是被那素来严肃冷漠的面容上不经意的笑和直接了当的话摄住。
她猛地回首，漆黑的双眸全是水雾，叫人看不清，碰不到。
沐九狐：“你现在还有后悔的机会…”
她还是做不到那么心狠手辣，她太知道自己处于什么样的位置了，她想拉一个人陪自己，可是又不愿意看别人过得不好。
张千零：“你应当再心狠些。”
他一眼看穿了她的想法，就那样赤裸裸地戳穿了。
沐九狐：“你可能会没命…”
她轻声呢喃着。
张千零轻笑。
张千零：“你也说了，可能而已。”
沐九狐：“那是因为…就连我也不知道，到最后那会是怎样可怕的境遇。”
她是真的不确定，沐九狐垂下眼，所有的伪装都好像卸掉，除了消瘦，她的眉眼和笑意都大不如前。
既然那么可怕，我又怎么忍心…留你一个人面对那样的迷雾之境。
这句话，张千零没有说出口。
他不想再徒增她的罪恶感了，她本性善良，做不到真正的决绝，那么，就让自己和她站在同样的位置好了。
反正，这个世界上，除了她，他不在乎任何人。
张千零垂下眼，阳光投在窗栏间，那样的美色映入眼中，也不过是冰凉物事。
他抿着唇，声音很轻。
张千零：“我陪你就是了，大不了以后同生共死啊。”
他说得随意，好像全然不在意自己是死是活一样。
沐九狐：“张千零…你真是…”
沐九狐：“无可救药了…”
刻意压低了声音，脱口而出时，沐九狐才察觉到音色中的颤抖。
她明明是这样说的，可心里却突然觉得踏实了许多，原来一个人走久了，有人同行，是这样的感觉。
沐九狐见他笑意堆在眼角，不经意间流露出了绵长温和。
张千零：“嗯，很早以前，就没救了。”
他这样应着，却在心里咽下了另一句话——
从遇见你开始，就无可救药了。
只是有的话，他想，她没有必要知道，他自己记得就好。
沐九狐愣愣地看着他，她想说什么，却如鲠在喉，唯有愣怔地看着他，直到心口猛地疼痛了下。
她将头转过去，顷刻间眉眼晦暗如黑夜。
或许他说得是对的，她该心狠些的。
所以，别怪她…
张千零定睛看着她暗自下定决心的模样，忍不住觉得心软。
似有寂寞，也有孤独，环绕住他这孑然一身数千年的岁月，徒然生出了柔软。
他终于成为了现在能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的那个人了，那个，唯一的人。
尽管，这在沐九狐看来，也许只是合作的关系。
可他自己清楚，那是来自生命的交托。
一地暖色的阳光渐渐出现，伴着风声从窗口爬进来。
张千零站在窗边，远远地听见了沐九狐的动静，她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也说服自己心安理得了，于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抬头看过去，嘴角不自觉地掀起一丝弧度。
张千零：“既然说清楚了，不如说说你的计划吧？”
张千零：“以后，你的身边，可能就只有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