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地狱
张千零:“所以,依你所言,汪城处心积虑策划这一切,就是为了让你和他合作共创长生之法?”
张千零看着坐在对面的人,将她的一番话整理出来。
沐九狐点点头。
沐九狐:“目前看来,的确如此。”
张千零:“天底下人的命数自有定数,哪能轻易改变。”
沐九狐:“正所谓,阎王要你三更死,不会留你到五更。”
沐九狐:“人各有命,可惜人们总是渴望得不到的东西。”
张千零:“那你打算如何?”
沐九狐:“眼下只有顺着汪城,或许能有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沐九狐:“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张千零:“看来你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看着面前的人平静的样子,张千零便知她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而他唯一能做的,大概只有支持和暗中保护了。
只是他没想到,汪家人对长生的执念竟如此执迷不悟。
哪怕逾越了数百年,仍然执迷于此,甚至不惜如此大费周章。
沐九狐:“你相信这世上有长生之术吗?”
沐九狐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这样问道,她看着面前的人,似乎很多时候他都是令人难以捉摸的那一个。
张千零:“我更相信命运。”
张千零:“人的定数或许都是由上天注定好的,凡人若想随意窥探或是更改,势必会为此付出代价。”
沐九狐:“所言极是,一切自有定数,强求不来。”
沐家人向来以医术闻名天下,而除此之外,沐家的蛊术也是一绝。
就像她之前的白发那是心血损耗得多了,且没有足够的时间恢复才会损耗她的生命,而这种纯粹是以命续命的行当。若非无奈,沐家的人是没有谁会这样做的,也没有几个能有这能力。
而她身为沐家的继承人,对生命这件事其实看得格外开,既然上天给予了这样的能力,那么生命的长度与他人续命所损耗的,皆是命中注定。
然而“长生”两个字如同鬼魅一般缠上身来,那些埋藏深处的记忆被风一阵一阵地吹,终究露出往昔的影子。即使藏身梦中,它们还是不肯放过她。
张千零:“谈不上信不信,存在与否也并非靠我一句话。”
张千零:“我更相信命。”
其实张千零说的没错,不管答案是什么,而人们信不信都是由人们去抉择的。
所以那个答案在那一瞬间,已经没有意义了。
沐九狐:“人们只是遵从本能,想活得长久罢了,本性如此。”
沐九狐:“可若是以此为恶,那就另当别论了。”
沐九狐:最后,她突然问:“张千零,你说我这样的人,死后会不会下地狱?”
她也曾满手血腥,也曾杀人不眨眼,也曾人人闻风丧胆。
她这话问得突然,张千零闻言愣了愣,最后笑道。
张千零:“你若要下地狱,我大抵也是要下的。”
那天他穿一身墨色的衣,整个人有一种温润如玉的感觉,不像初见时那般冷漠,也不像再见时如刀般的锋利,就像他原先是一把剑,此刻却好像只剩下剑鞘上的玉石一般。
若有一天她成了不可饶恕的罪人,那他一定是帮凶,是同谋。
他实在,太纵容她了。
沐九狐静静地看着他,许久缓缓笑开。
而他站在那里,有穿堂风而过,吹起他衣袖微扬。
沐九狐:“你可不能同我一起,你得长长久久的活着,活得比谁都长久,然后长长久久的记住我。”
她容色清丽绝伦,语声也淡淡的。
声音就如同身后那湖面上冷冷炸起的一朵水花般清凌。
张千零回头看了一眼她,发现她的眼里带着某种执拗与不服输。
她到底还是善良,话说的那么好听,只是不想他因为她再丢了自我罢了。
张千零沉默半晌,终是顺着她的话说。
张千零:“好,我一定会长长久久活着,然后长长久久的记得你。”
张千零:“只是,你能不能那么快的将我遗忘…”
合欢花的枝丫探入窗来,叶缝间有皎洁的光疏漏而下。
云很轻,灯盏簌簌燃烧,在她白净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更显清艳无双。
须臾后,沐九狐回过身,弯了一双波光潋滟的凤眸,莞尔道。
沐九狐:“好,我答应你。”
他俩靠得极近,温热撩人的气息总是有意无意地拂过他耳畔,莫名地激起一股灼热。
每每这个时刻,她都会产生一种地老天荒的错觉,仿佛他们可以永远这样,亲密无间地合作,毫无保留地信赖。
有风自透光的云层间吹来,在他们身边温柔地缭绕。
张启山:“查到了吗?”
张副官:“回佛爷,我查到出事那天的确有可疑人出入红府。”
听到这话,张启山素来沉静如水的脸上眉头罕见地皱起。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事果然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
而这些人的目的是什么?
张启山:“继续查下去。”
张启山:“一定要查出来背后的主使是谁。”
他一定要知道到底是谁在暗中浑水摸鱼,也想还沐九狐一个清白。
因为丫头的事,九门中人对她意见颇多,长此以往下去情势不容乐观。
而自从她离开之后,时光流逝得毫无征兆,思念却在一遍遍晨钟暮鼓间愈加深厚。
张副官:“是。”
张副官:“既然佛爷心里记挂着夫人,为何不去看看她呢?”
张副官:“若是夫人在这个时候看到你,一定也会很开心的。”
张启山闻言抬起头,大约是张副官眼花了,竟从那一双眼里看出了深深的凄苦。他摇摇头。
张启山:“这个时候,她大概是不想见到我的。”
他太了解她了,她心里一定在谋划着什么,哪是她不想让别人知道的。
他不想看到她眼眸中希望与失望并现,他更怕自己不是她预想的那个人,可在紧要关头,他希望她能知道,世间还是有一个人,会以她为先,前来接她。
所以,他不急,他总会慢慢再次走到她面前的。
他又开始望着窗外的玫瑰发呆,目光空茫而温柔。他大约是想起了那月下的少女。
军中的钩心斗角,九门上的风云诡谲,无不让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一一应对。所以,他没有一刻的放松。于是,那少女变成了能够抚平他眉间沟壑,令他放松心神的唯一。
只是将灵魂拘在了深处,唯有细细地辨别,才能轻轻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