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救赎
小姑娘躺在塌上,墨发如瀑尽数倾泻,铺了满床,她眨了两下眼睛,却不知为何有些睡不着了。
夜已经深了,月光从窗棂处透进来,让房里显得不是那么黑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还是坐了起来。
找了件厚实些的披风披上,她穿鞋拉开了房门。
金浅词:嗯?孟瑶?你怎么站在这里?
黑暗里,孟瑶站在她的房间门口,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像一个雕塑一样,垂首一动不动,仿佛要与周遭月色融为一体。
听到门被拉开的声音,小姑娘娇糯的嗓音传入耳中,他这才回过神来,如梦初醒。
孟瑶:……小姐,您怎么起来了?这个时候您不是应该正在睡觉吗?
他注视着她,目光舍不得离开丝毫。明明是黑夜,走廊里连月光都没有,可他却觉得自己能够看清眼前人的容貌,那么美好,那么温柔,让他忍不住在黑暗中细细描摹,目光是前所未有的眷恋。
如果这是他的一场幻觉的话,那这个幻觉,也太过美好了些,让他都有些沉醉其中,不知归路了。
金浅词:嗯……睡不着,所以起来走走。
金浅词:那孟瑶呢?为什么不去睡觉?还站在这里?
他听见小姑娘问起自己,突然慌乱了一瞬,垂首掩去眼底深深的眷恋,小心翼翼的回答着,像是生怕她被自己吓跑一般,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孟瑶:小姐说饿,我便为小姐准备了些点心,还望小姐您不要嫌弃才好。
他弯着腰把食盒捧到她面前,瘦削的手指被夜间的寒意冻的发红,却绝口不提自己在这里站了多长时间,又为了这一盒的点心准备了多长时间。他把自己低贱又不堪的身体碾入尘土里,只留下最纯粹和发自内心的渴求,希望求得她的一丝关注。
修长的身体很是清瘦,他衣着单薄,在寒冷的夜晚守在她的门前,只为送上自己微不足道的关心,却因为害怕打扰她的休息,而甘愿提着食盒守在门外,在夜里受着冻。
小姑娘抿抿唇勉强扯起唇瓣笑了笑。她的心突然很疼,像是被一只大手捏住心脏狠狠地撕扯一样,疼得她鼻子发酸,有点想哭。
她伸出手把食盒接了过来。
食盒是木制的,里面还装了点心,提着实在是很沉,她有些吃力。孟瑶连忙又把盒子抢了回去,紧紧抓在手里,像是怕她抢回去一样,说什么也不肯让她提了。
孟瑶:这食盒很沉,小姐还是交给孟瑶来就好。
他垂着眸站着,心里有些慌乱,方才无意中触碰到小姑娘手的指尖发着烫,手指微微蜷起,像是一个在寒冷中冻了很久的人突然接触温暖一样,茫然又不知所措。
金浅词:孟瑶。
孟瑶:孟瑶在,小姐。
她看到他卑微的态度,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捏在手里,令人窒息一般的疼。沉默了一会,突然喊了他一声。
孟瑶身子一僵,突然惊慌起来,茫然若失的弯着腰,指甲紧张不安的扣着盒子上面的纹路,纤长的眼睫轻轻颤抖起来。怎么了?怎么好好的突然就这么严肃了?难道是自己哪里惹得她不愉快了吗?
他正不安着,突然感觉自己身上温暖了起来,他恍惚了一瞬闻到了一股清甜的香味,像是他心尖尖上的小公主身上的味道,和他想象中的一样。
他的身体突然僵住。
小姑娘轻踮着脚尖,把自己身上的披风披在了他身上,腻白的小手停留在他胸前,细心的为他系着披风的带子。
金浅词:好了,这样就不会冷啦。
孟瑶恍惚间抬头,撞入一双璀璨的眸子里。
那是多么美的一双眼睛啊,水盈盈的,带着最纯粹的关心和挂怀。笑起来像月牙一样,里面还闪着轻盈的亮光,星星点点的,澄澈纯稚,不染纤尘。
金浅词:点心我就收下啦,谢谢你孟瑶。
金浅词:晚上太冷了,以后就不要站在门口了,要是想来找我,直接敲门就可以了,这么站着,你会生病的。
金浅词:我会心疼的。
久旱逢甘霖,在痛苦与挣扎中苟延残喘着活了那么多年,一直在黑暗中踽踽独行,不管是冷嘲热讽还是拳打脚踢都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他迟钝的眨了眨眼,就算是被当众踹下金鳞台也咬牙忍下来的孟瑶突然觉得心口一热,眼眶忍不住湿润起来。
阴冷的天空被撕开一道口子,一束温暖的光照在了他的身上,他虔诚的沐浴着阳光,空荡荡的内心头一次被填满。
他找到了他这一生唯一的救赎。
他无比贪恋的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眉眼弯弯,模样再俊俏不过。他如是说道,
孟瑶:多谢小姐,孟瑶记下了。
他把食盒放在了小姑娘房间的桌案上,之后悄然退了出去,唇边的笑意终于真切了些。
小姑娘掀开盖子,发现里面细心的用棉布在盒子的壁上围了一圈用以保温。点心很精致,她捻起一块尝了尝,发现还是温热的。
点心,真的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