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篇(其一):岁岁无忧
元玉微:玉微拜见昭华公主。
那白衣少年衣裳凌乱,狼狈到了骨子里,却在见到江姒的那刻收敛了所有的泪,强撑着站起、不卑不亢地行礼。
元玉微:谢公主关怀,南燕国主厚遇玉微,事事妥帖。能为两国约盟出力,是…玉微之幸。
身为质子,若是有怨艾自悲之语,便是对君父心存不满,便是对国不忠。玉微不知道,这位贤名远传的昭华公主是否真如传言一般温柔无害。
江姒:二殿下亦是阿离的表兄。二殿下若是不虞,阿离如何能不挂怀?
元玉微:玉微乃妾妃所出,不敢僭越,当不得公主的一声“表兄”。若是令公主忧忡,倒是玉微之过。
即使孱弱得迎风即溃,那白衣少年依旧是风骨峭峻的,浑身都是刺人的抗拒。
小公主并不在意他的冷漠,自来熟地拉着他的袖子一路狂奔,把愕然惊惧的官人一路甩在身后。
路人甲:公主!二殿下是不能出璇玑宫的!
清漪:殿下!你慢点!
元玉微:!
或许一时被那女子回望的笑恍了神,或许是因为指尖偶然触得的一点暖,元玉微一时间竟忘了抽出自己的手,只愣愣地随着她走。
江姒:到了。
江姒拉着元玉微到竹林深处的石亭。不待元玉微反应,就被江姒按在了座位上。
元玉微:公主……
她仰头看他,眸光璀璨如星,像是个着急邀功求赏的孩童。
江姒:昭华昨日从表兄那里听了一只曲子,请二殿下品鉴。
弦动微响,元玉微沉沉似墨的眸子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卷帘天自高,海水摇空绿。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少女不谙世事艰苦,唯有真切的喜悦和浸糖的思念,将《西洲曲》里相思的艰涩悉数洗净,续续相生,连跗接萼,摇曳无穷,情味愈出。
一曲堪完,元玉微看着最后一阶音自江姒的指尖凝固,发觉自己竟是记不起幼年母亲反复吟唱的、那首苦涩不堪的《西洲曲》的声调了。
那些铭刻在骨髓里的记忆好似随同那支曲子变得久远模糊起来,遥远得好似无法再缠绕他的此时此刻。
江姒:听闻在殿下的故乡,女子都会唱这首《西洲曲》。
江姒:阿离想,在千里之外的元都,一定有位姑娘在等着殿下归去,等着殿下去迎娶她。
江姒:请殿下为那人珍重己身,为那人岁岁无忧。
元玉微定定地看了那天真无暇、满脸期待的小公主许久,轻轻开口,终是骗了她也应了她。
元玉微:好。
他没有告诉她:无人盼他归去,更无人盼他无忧,他生来,便是如此。
她也没有告诉他:这一首《西洲曲》于她,不过是随手馈赠的一点慷慨。
顾韫:臣顾韫,拜见二殿下、昭华公主。
江姒:阿韫哥哥,你总算回来了。
小公主欣喜地提起裙摆奔向来人,又矜持地慢下雀跃的步伐。
江姒:二殿下,你知道吗?阿韫哥哥可是天下商门之首呢。
江姒牵着那人的衣袖引荐给元玉微,声音里满是自豪和骄傲。
她看着他,目光却再也没有落在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