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天空是黑色的

翌日。

A城下起了漫天飞舞的雪，很美很美。

染了雪后的世界如世外桃源一般，入目都是一片干净纯粹的画面，一如慕千雪出生那年。

慕千雪是一月份生的，那年刚好下了很大很大的一场雪，慕千雪的名字也就从此而来。

慕千雪手腕上的伤口被缝了许多针，又是右手，所以这些日子都是叶南风在喂她吃东西。

“乖，再吃一口。”叶南风温柔哄道。

“不吃啦，我讨厌吃东西～”慕千雪就吃了几口便摇头晃脑道。

这些日子花小小的妈妈好了许多，她也能认得人了，但就是不愿意告诉他谁怂恿花小小跳楼。

背负一条人命是什么感觉？再也不能拉自己心爱的小提琴是什么感觉？每天戴着眼镜掩盖自己真实样貌又是什么感觉？

为了赎罪和家里人闹掰去当心理老师最后却因为慕千雪被开除？被家里人逐出族谱，撇清关系，又是什么感觉？

看着心爱的人在自己面前自杀，浑身上下都是血和各种各样的伤口；看着她从一个很优秀的女生变得疯疯癫癫又是什么感觉？

“为什么善良的人受的苦难总是比坏人多，难道就是因为我们善良，所以我们活该吗？”叶南风摸了摸她的头，放下手里的粥道。

菟丝花精神病院的院子里。

“天空是黑色的，你快来看啊！”慕千雪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在漫天飘雪的世界里指着白茫茫的天空道。

也就是这一刻，叶南风才知道，原来真的有人可以黑白不分，只不过这是一个曾经黑白分明，却被狠狠地伤害过的人。

叶南风上前扶着她道：“慢点走，别摔着了。”

“安言哥哥，我想堆雪人。”慕千雪心血来潮道。

叶南风苦涩地笑了笑道：“我叫叶南风。”

每一天他都在跟她重复自己的名字，可是她始终只记得于安言，那个伤她至深的男人。

“是我活该，若是当初带你离开，你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叶南风自言自语道。

她捏了一个雪球，扔向他，然后发出如银铃般的笑声道：“哈哈哈，叶南风，你这个笨蛋！”

闻言，叶南风笑了笑道：“我给你堆雪人。”

然后两人便开始在冷冷的雪地里打闹，堆雪人。

慕千雪其实并没有完全疯，她其实是有意识的，只不过说出口的话却不受控制，明明想说叶南风却说成了于安言。

明明想说于安言却说成了叶南风，导致没有人能听得懂她在说什么，她就像一头鲸鱼一样，发出了世界上最孤独的声音。

精神病院里面的人有些人能听得懂自己在说什么，因为他们也是这样的情况。

慕千雪每天都很痛苦，感觉身体被另一个不正常灵魂主导着，而自己的灵魂则不断地想起那些让人崩溃的事情，失业。

和李落馨闹掰，慕寒亲口承认害死了妈妈，慕千凌说自己推她下池塘，于安言不信任她，还和慕寒一起给自己打致幻剂。

清醒的灵魂记得自己是一个代号1527的精神病人，住在308号房，自杀那段时间失血过多大部分都在昏迷，所有人都以为她是沉睡的，没有意识的。

可是那天于安言来看自己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灵魂飘荡在空中，完全透明，谁都看不见，于安言走后，她看到了自己泪流满面的身体。

清醒的灵魂每天都在痛苦，疯掉的灵魂每天都在用自己的身体做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

雪人堆好了，慕千雪感觉自己清醒的灵魂正在沉睡，紧接着她看到疯掉的灵魂利用她的身体一脚踩了下去，好端端的雪人一下子没了胡萝卜的鼻子和树枝做的手。

她想说：“不要！”

可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雪地里回荡着她疯狂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