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爆炸
“呼……呼……”
叶竹久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样跑过了。
寒风夹杂着雪花,像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刮在脸上,擦着耳朵极速略过。
叶竹久几乎是调动了身体的全部力量来,不顾一切地向基地的方向狂奔,几乎都能清楚地听清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和呼吸声。
大概是因为爆炸的缘故,定位全部失灵,他只能全凭感觉走。当他终于赶到最近的入口时,已经有人比他先到了。
是易铭。
易铭现在的内心活动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具象化大概就满屏的震惊卧槽抓马和崩溃。
自己不就去采了个样本吗,为什么出门一趟回来家没了?!被世界冒险协会端了吗?!!
爆炸发生那会儿他差点以为雪崩了,懵了一下发现那冒烟的好像是自家基地的方向。刚连滚带爬地跑回来就看见一个不要命的要往里面冲,被他下意识一把拽住。
“叶竹久你疯了吗?!你找死啊!”
叶竹久现在真是半秒钟都不敢耽搁,大声道,“楚陌欢还在里面!”
“什么——”易铭也想起来楚陌欢是比他先回去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话音未落,叶竹久已经甩开他,顺手从他身上抄了一个防毒面具和小型氧气瓶,竟然就这样直接冲了进去。
“不是——你等等!!”
易铭在他身后扯着嗓子喊,“你知道他是从哪个入口进的吗?!就这样去送死啊——”
没错,基地那么多入口,叶竹久确实不知道楚陌欢到底走的那里。
他只是以最快的速度选一个离自己最近的入口。
他只是在赌。
赌自己离楚陌欢不远,赌楚陌欢就是走了这个通道。
赌对了,他或许还能救楚陌欢一命。
赌错了……那只能证明“恶有恶报,善有善终,苍天开眼”这些话,纯粹都是放屁。
老天爷是何其残忍,非要让他在自己最痛苦的噩梦里死去。
弹指二十载,何曾有过“开眼”!
刚跨过变形的入口,叶竹久就感觉到迎面扑来一股热浪,几乎要把人烤化。
“咳……楚陌欢!楚陌欢!!”
基地的应急照明灯全坏了,叶竹只能久摸着发烫的金属墙壁,打着一个小型手电筒,在弥漫着火舌和烟尘的黑暗中摸索。
突发爆炸,先不说里面的人员有没有被波及到,光是底下基地赖以生存的供氧系统就可能已经受损。叶竹久一下来就感明显的呼吸不畅,更别说楚陌欢了。
他估摸着自己能在下面呆的时间的极限,拿着手电筒到处乱扫,试图找到楚陌欢的身影。
“楚陌欢——!”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他杂乱的脚步和声音的回声。
难道楚陌欢真的不在这个入口?
他赌错了?
叶竹久感觉到呼吸越来越困难,能汲取到的氧气越来越稀薄。
他自己也清楚,就算楚陌欢真的走了这个入口,他就这么单枪匹马的下来找,这样恶劣的客观条件,能找到的可能也微乎其微。万一里面再来个二次爆炸,一不小心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那为什么还要一定要下来救他呢?
只是一个合适的合作者,少了虽然很可惜,但也并不是很麻烦。
叶竹久必须承认,抛去那些理性客观的缘由,在长久的相处,了解对方后,他确实对楚陌欢产生了一些惺惺相惜的感情。
他们之间不甚牢固的合作关系起源于逼迫和威胁,缓和于彼此不断坦诚的诚意。叶竹久了解他,欣赏他,也为他感到不值。
如果真就这么死了,他相信就算是楚陌欢本人,也一定不会甘心!
“哈……哈……”
不行了……真的要到极限了……
短短几分钟,叶竹久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再在这里呆下去,他自己也会变成一具尸体。
必须要上去了。
叶竹久咬了咬牙,手电光又扫了一圈。突然,一抹反射的银光在他眼前一闪而过。叶竹久一怔,随即心脏无法遏制地狂跳起来。
他几乎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扑向了那抹反光的地方——那是玄色斗篷下露出的一截纤细的手腕,戴了一只破旧的银色护腕,即使已经损坏严重,也还是戴着它。
越是靠近,越能闻到逐渐明显的血腥味。
叶竹久颤抖的手摸到了一具还算温热的身体,逼着自己硬是拿出十二分的冷静和清醒快速检查了一下楚陌欢的伤势,然后把氧气瓶扣在他脸上,闭了一口气,架起他跌跌撞撞地向外去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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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陌欢觉得自己像是被沉进了岩浆里。
灼热和滚烫疯狂蚕食着他的意识,直接拉着他坠入了那无数个午夜梦回时最痛苦,最黑暗的噩梦。
连环爆炸的轰鸣,惊惧的哭喊,愤怒的怒骂……
“楚陌欢!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回答我!楚陌欢”
“为什么!”
他在无数愤怒扭曲的尖啸中近乎麻木地闭上眼睛,像最严重的受虐狂一样任凭这些声音一遍又一遍凌迟着自己的灵魂和心脏。
“楚陌欢。”
一道清冷的音色咋然而起,像一根针一样穿透了这些魑魅魍魉。楚陌欢下意识回头,却直接撞进了一双冰冷的眼瞳,猛地一下子将他扯进了某个平和静谧的夜晚。
那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你后悔了?”
那道声音依旧是平淡的,冰冷的,永远和她的眼睛一样冷漠。
“后悔也没有用。”
月光将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记忆中那个高挑的身影立在窗前,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也染上了些许温柔。然而温和的假面下,吐出来的话语却冰冷无比。
“想要什么都要付出代价。别忘了,你要自由,就必须拿她的命来换。”
她转过身,那是和他如出一辙的冰蓝色眼睛,像封了千年的寒冰,似乎从未有过半分温情。
“何况,你知道的,我随时都能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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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他是内奸,是叛徒,是污点,是阴沟里的蛆虫,是永不见天日的老鼠,是绝境之际那把背刺的刀。
“咳……”
楚陌欢咽下涌到嗓子眼的血沫,纵身一跃闪过两把前后夹击的弯刀,短剑暗器一起出手,直接同时逼退荀悠,叶江和君祁三人。
他又一次将君祁他们拦了下来。
楚陌欢以近乎残忍的绝对冷静遏制住自己的一切感情,只是专注捕捉着每一个漏洞,机会。
他屏蔽了那些震怒,愤恨,难以置信的崩溃和咒骂,自然也屏蔽了那一刀一刀狠狠插进去的,密密匝匝的心痛。
明明他只有一个人,对面有五六个人,却怎么都干不掉他。
因为他在躲,在避,在拖延。
因为他的目的从来都不是正面对抗,他只是想拖住他们。
因为尽管他们对彼此的路数都很清楚,他却用上了很久以前,还在鬼影迷踪时学的那些阴损毒辣的招式。
以伤换伤,以命换命也要留下他们,直到那边一切完成。
就这样一分钟,五分钟,半刻钟,一刻钟。
他就像个被命运操纵的提线傀儡,按照那只大手的编排,将所有事情都引向既定发生的路线。
楚陌欢完成了一个“奇迹”。
一个让他在无数次噩梦中惊醒的“奇迹”。
一个让第十五届极光之翼痛不欲生的“奇迹”。
凤漓死了。
连一把骨灰都没剩下。
而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在所有人被冲击到的瞬间,在他即将被滚烫吞没的瞬间,一个人不顾一切的冲过来,拉住了他想要自我毁灭的手。
没有愤怒,没有仇恨,没有质问。他的眼睛里,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悲哀。
那是他们几个人里最小的孩子,他们最喜欢的弟弟。
在震耳欲聋的轰鸣,楚陌欢读懂了他的口型。
他在说,对不起,对不起……
那时候楚陌欢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即使很多年之后,即使到现在,他也依旧不明白。
他只是微微扯了下嘴角,说了两句话。
同样很轻,同样只能看见口型。
“是我咎由自取。”
“是我自作自受。”
然后反手抓住那人的手腕,猛地发力,直接将他甩出了爆炸的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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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救我呢?
你不该救我的。
就像在哪个明媚温暖的午后,他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你那时,为什么要拉住我呢?”
“我把你害成这样,你不恨我吗?”
薄薄的窗纱被微风吹起,不断飘扬又落下。悠扬的小提琴声和着生命检测仪规律且和谐的融合在一起,一起缓缓走向那段曲终人不散的尽头。
还未满18岁的少年安静得躺在雪白的被褥间,像睡着了的婴孩,做着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美梦。
这些问题他楚陌欢永远也不会得到答案。
就像无论他们对他多少次质问,也永远不会从他这里得到半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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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太累了。
要是当初能死在那场爆炸里就好了。
楚陌欢无数次想。
死了就什么都结束了,死掉就什么都不用管了。
他真的好累,好累,太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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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眼泪缓缓沁出,顺着眼角,一点一点慢慢洇进了枕头里。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几道玻璃窗透进来的的月光,投在病床的一角。
窗边的的人吸完一根烟,碾灭了烟头,回到床前,用干燥的指腹,抹去了那一道泪痕。
“死亡不是赎罪,那只是懦夫的逃避。这是你自己说的。”
叶竹久盯着那双半阖着的无神眼眸,低声道,“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就这么功败垂成,功亏一篑……”
“你甘心吗?”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