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婚嫁之事

众妃又陪着太后与真宁长公主闲话了几许家常,眼见着黄昏以至,众妃才纷纷散去。

之后,真宁长公主与太后细细私语,言语间谈起承懿翁主陈慧生的婚事。

太后的叹息似轻落的鸟羽,“真宁,慧生的婚事,你可有着落了?”

真宁长公主微微无奈道:“母后,若是有合适的,儿臣也不会还让慧生待字闺中了。而且凉州偏远之地,如何能挑得出一位好郡马来。”

太后忧然叹道:“慧生的性子太天真娇纵,你要多教导她,否则心机不足,终究自己要吃亏。”

长公主笑道:“儿臣知道了,会多教导慧生。不过,说起来倒也不怕,听人说衡阳公主的婚事也是皇后看着的。母后,先皇后与皇后都是朱家的人。有皇后帮忙,还怕找不着可心的女婿,儿臣就怕要挑花眼了。”

太后淡淡一笑,“阿柔温柔心肠,都皇上喜欢却做不好皇后,早早便去了;阿宜的心机谋算,阿柔百般不如她。只是也不知她肯不肯帮你?罢了罢了,可能也是哀家多虑了,终究都有皇上看着。慧生嫁个好郡马享福就是,这个孩子是个有福气的。”

真宁长公主自此便在颐宁宫中住下,慧生与皇上的几位帝姬性子相投,在宫中混得如鱼得水,十分得趣。

过了几日,

四月后的一日,皇后宜修与正一品四妃及两位夫人正在太后宫中陪着真宁长公主说话。日色灿烂,在殿前芭蕉阔叶上流淌下鎏金光泽。太后拣了剥好的桂圆干吃着,眯着眼道:“今日好像是状元郎入殿谢恩的日子。”

汤贤妃微笑着奉承道:“太后好记性,可见长公主来后,太后的精神越发好了。”

“本也不记得了。昨日皇帝来请安时提过一句,倒叫哀家想起从前的事。”太后侧头问真宁长公主,“还记得你皇姐乐安长公主么?”

真宁长公主笑吟吟道:“自然记得,这可是宫中一段佳话呢。”

冯德妃不觉好奇道:“什么佳话呢?”

真宁长公主笑容丰艳似桃花,“德妃入宫晚,自然不晓得这段佳话,皇后与贵妃怕是知道的。”

德妃不知就里,笑道:“我也等着长公主告诉呢。”

真宁长公主便笑着道:“素来帝姬出降,不是由圣上指婚,便是凤台选婿自己择选驸马,最不幸的便要出塞和亲。然而乐安长公主却是例外,她的驸马可知是怎么得的?”说着,便笑盈盈喝茶。

慧生性急,便问:“母亲,是怎么得的呢?”

真宁长公主道:“那一日是状元郎入宫谢恩。那年的状元不比寻常,是誉满京城的才子张先令,张先令不仅有才,更是丰神俊朗,宫中女眷闻名之后,无一不慕名好奇。先帝仁厚,便允许宫眷去城楼上看状元郎策马入宫谢恩。合宫妃嫔并各府女眷争相观望,张先令果然气度出群,目不斜视,策马缓缓入宫。”

真宁长公主说起往日趣事,不觉含笑,“孤当年还小,便跟着皇姐乐安一同站在城楼最前排,状元郎走近时人群欢动,后面的人一挤,皇姐手中的团扇没拿稳,失手落了下去。”她含笑回忆,“孤至今还记得,皇姐手中的团扇是母后给的,是一把双面绣鸳鸯的彩绣团扇,还是象牙柄的。结果那团扇无巧不巧落在了状元郎张先令的头上,惊动状元郎抬头去看,便看见了皇姐,状元郎也不恼,抬首行礼,然后离去。先帝回宫之后听闻这桩趣事,便道‘姻缘难得’,做主将皇姐嫁与了张先令,成就一对恩爱夫妻,可不是佳话么?”

众人听得入神,不觉一起笑道:“果然是难得的佳话呢。”

此时慧生纤细白皙的手指执着一把障面用的泥金芍药花样绫纱团扇,与她丰饶多艳的面庞相辉映,像晨曦流霞一样动人。

乐懿手里拿着一把水泽木兰花样的白玉团扇,笑着推一推她胳膊,“看来,慧生得小心拿着团扇,别也落了。”

慧生“咦”的一声转过脸来,口中问着“什么?”手中一松,那柄团扇轻巧巧落在了地上,孙姑姑忙捡起了笑道:“这里又没状元在,翁主掉什么扇子呢?”

众人忍不住大笑,慧生羞得满面通红,跺着脚便要走。太后笑着唤人拦她,“你去哪里?”

慧生捂着脸道:“你们心眼儿都坏,我可不理你们了。”

太后笑得合不拢嘴,指着她道:“好好坐着,你若真要走,不如跟你母亲和德妃她们一起去看状元郎吧。宫中可多年没有这样的趣事了,咱们乐乐也好。”她向真宁道:“哀家是有心无力起不了身了,你跟着去看看,回来好告诉哀家,今年的状元郎是如何一位美郎君呢。”

真宁长公主笑着欠身起行,“那儿臣就领命了。”

一行人迤逦随着真宁公主往城楼上去,春光无限沉醉,恰如众人花靥耀耀,翠华摇摇,踏芳而去。陵容与眉庄走在后头,陵容笑着掩唇悄悄向眉庄道:“太后哪里是要长公主去看状元郎,分明是要为翁主相看一位郡马爷呢。”

眉庄似是赞同德妃的说法,娇笑道:“太后费尽心思搭了花架子,咱们能不众人抬轿么?这样的美事咱们也是乐见其成的。”

不过片刻就到了城楼上。四周静谧,天色碧蓝,日色如金,城楼下汉白玉大道笔直贯向数百米外的城门,只听得马蹄清脆落在汉白玉路上,历历可数。夹道种着无数青奈,风吹过,淡白的花瓣乱落如雨,满地都卧着温柔得能发出叹息的落花,绚烂似一匹锦毯华丽展开,吸引住城楼上众人期待而好奇的目光。

有内监低低喊了声“来了!来了!”众人极目望去,那马蹄声的源头,一位红袍少年踏着落花策白马缓缓行来,状元袍带使他在澄澄碧天之下格外引人注目。

乐懿直直推了慧生到最前面,“翁主眼神好看得清楚些,状元郎是什么模样?”

慧生又羞又急又好奇,便道:“你们自己看就是了,推我做什么?”

状元郎渐渐走得近了,可以清楚地看见衣冠艳丽的少年郎面如冠玉,眉眼缱绻,唇角绽出春风得意的笑容。

小厦子在旁袖着手道:“这位状元郎才十九岁,青州人,听说尚未娶亲呢。”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真宁长公主微微颔首,“少年得意,当真气宇轩昂。”

“这也叫气宇轩昂么?”慧生牢牢握着手中团扇,唇角扬起一缕讥色,“母亲瞧他,面孔比我还白,眉毛比我还黑,唇色比我点了胭脂还红,若脱下状元袍褂换上红装,与我们有什么区别,一些儿男子的沉稳气性也没有。”

德妃温和笑道:“看来翁主不喜欢这样清秀文气的男子呢。不怕不怕,我们再看榜眼和探花。”

榜眼是一位五十余岁的男子,想是苦读了数十年,读得两鬓斑白身躯伛偻,众人自然不加注目。探花倒也只有二十上下,朗朗少年身姿宛若夏日骄阳。真宁长公主不由称赞,“是位好儿郎,虽然只有探花,但只要勤勉为官,前途同样无可限量。”

慧生的手指牢牢扣着扇柄,生怕一松手团扇便掉下去砸了探花郎的头,她撅嘴道:“什么好儿郎,才中探花就如此得意,给他中了状元还不飞上天去,太轻浮了。”

真宁长公主好言好语劝道:“孤瞧今年的状元郎与探花郎比你驸马亲父都要好看许多,你怎么个个看不入眼?”

慧生吐一吐舌头,“我为什么要看得入眼?”

状元、榜眼、探花入宫后是一众文臣,赤、紫、青、赭、乌五色官袍华彩斐然。众人看得倦了,已是意兴阑珊。众人正要转身离去,却见慧生只是站着不动,乐懿便去牵她,“慧生,天色不早,我们回去吧。”

日色淡淡的光辉照在慧生的半边脸上,纤长如鸦翅的睫毛忽闪着,露出几许痴惘神色。她举起团扇远远一指,问道:“那人是谁?”

金红色的日光像是熔化的碎金一样,照得满天深白云层格外的璀璨炫目,连天不断的广阔云彩生出一种安详的力量,叫人心思亦沉静下去。

团扇所指的尽头,有乱花轻扬如雾,一时迷茫了视线。待得落花沉醉,日色下有一人犹为独特。金黄模糊的身形骑在匹高大的毛驴上,清风掠起他紫色的官袍边角飞扬起来。

离得宫门近了,才看得那人样貌长得极为好看,修眉俊眼,眼眸清冷如薄雾。不就是昔年入过乐懿选婿名单的谢昱礼?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确……跟别人很不一样。比起少年时的恃才傲物,谢昱礼现在一手抓着拴毛驴的绳子,更显得闲适淡然。他身下的驴慢慢悠悠的驮他过了宫门。

乐懿见此情形,简直要憋笑至内伤了。见慧生眼直直的看谢昱礼,乐懿颇为意外道:“那个以前是翰林院侍讲学士,名叫谢昱礼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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