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假孕

几日后,竹沥又带着孩子们来宜修这用晚膳。用完后已是天黑,晚风阵阵,星斗满天,荷香宜人。宜修便携着竹沥散散步。

湖边植满茂盛的菰草、红蓼、芦荻与菖蒲,迎风飒飒,几只水禽、白鹤嬉戏其间。夜风徐徐吹过,有清淡的凉意。不知不觉到了玉润堂附近,竹沥想来都来了,便去看看沈婕妤。

才进院中,就听见一屋子的莺莺燕燕,十分热闹。华妃、悫妃与欣贵嫔、曹婕妤等人皆在,正与眉庄说话,见皇后宜修与竹沥来了,忙起身行礼。

皇后也就罢了,竹沥已经四个月显怀。众人虎视眈眈,神色各异眉庄比竹沥晚一个多月有孕还未显怀,只神色温柔的看着竹沥的孕肚,抚摸小腹。

华妃眼中掠过一丝羡慕,她的孩子当时也是四个月。如果生下来的话,也不过比予潇小些罢了。

悫妃,欣贵嫔,曹婕妤均是羡慕嫉妒并存。众人复而坐下,热热闹闹的继续说笑。

又过了一会儿,玄凌和甄嬛也来了。

众人急忙迎驾。玄凌看见竹沥和眉庄皆在。便向起身的眉庄和竹沥道:“竹沥和眉庄有着身子不必行礼了。”

玄凌一手虚扶皇后宜修:“起来吧。”

玄凌笑着道:“今日倒巧,皇后与诸位爱妃也在。”

皇后宜修笑道:“沈容华有孕,臣妾身为后宫之主理当多加关怀体贴,恪尽皇后职责。”

诸妃亦道:“臣妾等亦追随皇后。”

玄凌满意的点点头,又问竹沥道:“竹沥今晚上怎么出来了,还害喜么?”

竹沥笑着说:“已经不怎么吐了,只是没有胃口。”

华妃睨竹沥一眼,娇笑一声道:“姐姐若没有胃口,臣妾宫里新来了西越厨师,做得一手好菜。”

竹沥道:“那改日姐姐让恒阳去烦华妃妹妹喽!”

玄凌随口道:“恒阳什么时候去?朕改日也去尝尝鲜。”

华妃淡淡笑道:“谢皇上,那妹妹就等着皇上和帝姬了。”

皇后宜修仍神色端然,和蔼可亲。甄嬛微笑:“华妃娘娘宫中的紫参野鸡汤已经让皇上念念不忘了,如今又来了个好厨子,可不是要皇上对娘娘魂牵梦萦了么?”

此语一出,众人的注意力立时转到了华妃身上。华妃双颊微微一红,“咯”一声笑:“月余不和婕妤聊天,婕妤口齿伶俐如往昔。”

甄嬛道:“娘娘风范也是一如往昔呢。”

华妃刚要再说话。玄凌朝华妃淡然一笑,道:“妮子伶俐机智,年幼爱玩笑,华妃也要与她相争么?”

华妃微笑道:“臣妾也很喜欢婕妤的伶俐呢,所以多爱与她玩笑几句。”

玄凌看她一眼,颜色缓和道:“华妃果然伴朕多年,明白朕的心思所在。”

说话间,玉润堂的宫女已端了瓜果上来,众人品了一回瓜果,又闲谈了许久。

是夜玄凌兴致甚好,见皇后在侧殷勤说笑,不忍拂她的意,便说去皇后的光风霁月殿。

既然皇帝开口,又是去皇后的正宫,自然无人敢有非议。一齐恭送帝后出门。

才出玉润堂正殿门口,忽见修竹千竿之后有个人影一闪,欣贵嫔眼尖,已经“嗳呦”一声叫了起来。

玄凌闻声看去,喝道:“谁鬼鬼祟祟在那里?!”

有内侍赶了过去,一把扯了那人出来,对着灯笼一瞧,却是眉庄身边小宫女。她手一松,怀里抱着的包袱落了下来,散开一地华贵的衣物,看着眼熟,好似都是眉庄的。

玄凌一扬头,李长会意走了上去。

李长弯腰随手一翻,脸色一变指着茯苓呵斥道:“这是什么,偷了小主的东西要夹带私逃?”说着已经让两个力气大的内侍扭住了茯苓。

眉庄素来心高气傲,见自己宫里出了这样丢人的事又气又急,连声道:“这样没出息的奴才,给我拖出去!”

玄凌一把扶住她,道:“你有身子的人,气什么!”

竹沥悄悄拉住宜修,小声道:“估计又有好一出戏了!”

话音刚落。跪在地下的茯苓哭泣道:“小主!小主救我!”

眉庄见众人皆看着自己,尴尬一甩手,“你做出这样的事,叫我怎么容你!”跺脚催促道:“快去!快去!”

曹婕妤忽然“咦”了一声,从内侍手里取过一盏宫灯,上前仔细翻了一下那包袱,拎起一条绸裤奇道:“这是什么?”

秦芳仪亦凑上去仔细一看,掩了鼻子皱眉道:“哎呀,这裤子上有血!”

眉庄惊惶,心里更狐疑。偷窃怎么会不偷贵重的珠宝首饰只拿了几件衣物,而且全是裤子、下裙连一件上衣都不见。

玄凌道:“这事很是蹊跷,哪有偷窃不偷值钱的东西只拿些裤子裙子的,而且是污秽的?”

宜修连连称“是”。又道:“这些东西像是沈容华的,只是怎会沾染了血?”

欣贵嫔小声道:“莫不是——见了红?”

声音虽小,但近旁几个人都听见了。一时人人紧张地朝着眉庄看去。眉庄更是糊涂:“没有呀——”

话音未落,华妃道:“你们扶沈容华进去歇息。”又对玄凌道:“皇上,这丫头古怪的很,臣妾觉得不如先命人带去慎刑司好好审问。”

眉庄因是自己的人在帝后面前丢了脸面,早生了气,怒道:“手爪子这样不干净,好好拖下去拷打!”

慎刑司是宫女内监犯错时受刑拷打的地方,刑法严苛,令人不寒而栗。

茯苓一听“呀”一声叫,忽然叫道:“小主,奴婢替你去毁灭证据,没想到你却狠下心肠弃奴婢于死地,奴婢又何必要忠心于你!”说完“扑”倒在玄凌脚下,连连磕头道:“事到如今奴婢再不敢欺瞒皇上,小主其实并没有身孕。这些衣物也不是奴婢偷窃的,是小主前几天信期到了弄污了衣裤要奴婢去丢弃的。这些衣裤就是铁证!”

眉庄面白如纸,惊恐万分,几欲晕厥过去,身边采月和白苓连声急呼:“小主、小主……”眉庄颤声转向玄凌道:“皇上——她!她!这个贱婢诬蔑臣妾!”

众人听得茯苓的话俱是面面相觑,甄嬛惊骇得说不出话来,这事发生的突然,连竹沥也如堕雾中,不明就里。

玄凌闻言也不说话,只冷冷逼视茯苓,只看得她头也不敢抬起来,才漫声道:“沈容华受惊,去请太医来。”

眉庄听了似微微松了口气,道:“李公公去请为我护胎的刘太医吧。只不知今晚是不是他轮值。”

李长应一声“是”,道:“今晚不是刘太医轮值。”

玄凌道:“不在也无妨。那就请太医院提点章弥。”

眉庄道:“可是臣妾的胎一直都是由刘太医……”

竹沥说:“不妨事。章太医照料本宫身体多年,医术精湛。”眉庄才心安下来。

太医很快就到了。眉庄斜坐在椅上由他把脉。章弥侧头凝神搭了半天的脉,嘴唇越抿越紧,山羊胡子微微一抖,额上已经沁出了黄豆大的汗珠。

皇后宜修见状忙道:“章太医。究竟是什么个情形?莫非惊了胎气?”

章太医慌忙跪下道:“皇上皇后恕罪。”说着举袖去拭额上的汗,结结巴巴道:“臣无能。容华小主她,她,她——”一连说了三个“她”,方吐出下半句话:“并没有胎像啊!”

一语既出,四座皆惊。

眉庄一惊之下一手按着小腹一手指向章弥厉声道:“你胡说!好好的孩子怎会没有了!”

竹沥为了让场面缓和一下,娇情地说:“哎呀!皇上,臣妾肚子有点疼!”

眉庄的孕还没弄清楚,竹沥的肚子又疼起来。玄凌忙道:“快小心坐下,别吓到自己!”

甄嬛安抚眉庄道:“姐姐少安毋躁,许是太医诊断有误也说不定。”

章弥磕了个头道:“微臣不是千金一科的圣手。为慎重故可请江穆炀江太医一同审定。只是江太医在丁忧中……”

玄凌脸色生硬如铁,冷冷吐出两字:“去请。”说完,又亲自扶了竹沥坐下,让章弥给竹沥诊脉。

章弥诊脉后,觑一眼竹沥,松一口气道:“娘娘一时受惊,所以胎动不安。娘娘回去后好好休养,吃点补气养血的药膳就好了。”玄凌这才放下心来。

众人见如此一出接一出,早是大气也不敢出。殿中寂静无声,空气胶凝得似乎化不开。

眉庄身怀有孕,连宫中金盘中所供的用来取凉的冰也精雕细镂刻成吉祥如意的图案。冰块渐渐融化,融得那些精雕图案也一分分模糊下去,只剩下透明的不成形的几块,细小的水珠一溜滑下去,落在盘中,泠泠的一滴脆响。整个玉润堂弥漫着一种莫名的阴凉。

眉庄见了江穆炀进来,面色稍霁。江穆炀亦微微点头示意。

江穆炀把完脉,道:“小主并无身孕,不知是哪位太医诊治了说是有孕的。”

眉庄本来脸上已有了些血色,听他这样说,霎时身子一软几乎要瘫在椅上,顺势已滑倒在地俯首而跪。

事已至此,眉庄是明明白白没有身孕的了,竹沥早知道她是受人诬陷,晓不得想法子为她开脱。

眉庄身后的采月急道:“这话不对。小姐明明月信不来,呕吐又爱食酸,可不是怀孕的样子吗?!”

江穆炀微微蹙一蹙眉,神色镇定道:“是么?可是依臣的愚见,小主应该前几日就有过月信,只是月信不调有晚至的迹象罢了。应该是服用药物所致。”说着又道:“月余前容华小主曾向臣要过一张推迟月信的方子,说是常常信期不准,不易得孕。臣虽知不妥,但小主口口声声说是为皇家子嗣着想,臣只好给了她方子。至于呕吐爱食酸臣就不得而知了。”言下之意暗指眉庄假孕。

眉庄又惊又怒,再顾不得矜持,对玄凌哭诉道:“臣妾是曾经私下向江太医要过一张方子,但是此方可以有助于怀孕并非是推迟月信啊。臣妾实在冤枉啊。”

玄凌面无表情,只看着她道:“方子在哪里,白纸黑字一看即可分明。”

眉庄向白苓道:“去我寝殿把妆台上妆奁盒子底层里的方子拿来。”又对玄凌道:“臣妾明白私相授受是犯宫规。还请皇上恕罪。”

华妃大是不以为然,辍了一口茶缓缓道:“也是。私相授受的罪名可是比假孕争宠要小的多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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