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往昔
被迫跟着两个成年男子出门,蓝阮的饿感都消失了,反而觉得有一种不知道什么东西顶在胃里,如鲠在喉。街市热闹非常,她却没什么游玩的心情,只是想着自己现在变成了欺骗别人感情的海王,现在两条食人鱼还跟着她,让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现在就像是刚刚被捕快逮捕的嫌犯,两名捕快就一左一右的在她的身后紧紧地盯着她,让她倍感压力。
她努力的转移自己的视线,看向了街边的小摊。
今天不知道是什么日子,街市十分热闹。虽然蓝阮来潭州还是十多年前的事情,可是街上花红柳绿的灯和熙熙攘攘的人群,把潭州城的夜晚照的像是白昼一样,繁华且热闹。
虽然没有什么游玩的心思,但是蓝阮还是想看看周边的街市转换一下心情。可是这笙歌鼎沸的场景,并没有让蓝阮心情好起来,反而是平白的添了一些惆怅。
可能是心里藏事儿的时候,不管干什么都会一直想着那件事;心里藏着人的时候,不管做什么,都会想起和那个人一起的场景。
这样热闹到几乎蓝阮在每一个地方都见过的摊铺都有的地方,更加勾起了蓝阮那些在睡梦中没来得及看仔细的回忆。
看到几乎是每一座城都会有的扛着稻草把子卖糖葫芦的人,她就想起了每次出门,蓝忘机都会买一串糖葫芦给她。虽然糖衣里的山里红往往酸的她牙痛,她也根本就吃不了一整根,可是在蓝忘机的心里,小孩子出门都是要买给他糖葫芦的,所以这个习惯,从小到大一直延续了下来。只要出门,他必然会在一个扛着稻草把子的人那里买一串糖葫芦给她。
蓝阮(琬琰):“好像,一直把我当小孩子一样。”
蓝阮摇了摇头,不再看那个卖糖葫芦的人,却恍然听到身旁有人唤她。
蓝湛(忘机):“阿阮。”
声音一落,一串红彤彤的,被糖衣裹得发光的冰糖葫芦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举着糖葫芦的那人俨然就是蓝忘机,他一袭白衣清寒,孑然立在灯火通明之下,眼中多年的霜雪像是骤融了一般,嘴角也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蓝阮冷不丁的瑟缩了一下,盯着那串糖葫芦半晌,伸手推开了蓝忘机举着糖葫芦的手。蓝忘机的眼神好像忽然由充满期望的晴天万里变成了带着些失望的阴郁。
蓝阮只好添了一句解释:蓝阮(琬琰):“我,我今天牙酸,不想吃。”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手里握着那串糖葫芦,过了街角,在一个垃圾堆旁边扔掉了那串糖葫芦。
蓝阮内心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拒绝对方的动作,好像,是不是,又伤害到别人了?
可是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做,这些对方对自己好的地方,让她觉得都是她欠下的债一样,她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呀。
慢慢的往前走,又路过了一个卖饼的摊子。饼不是普通的饼,旌旗大大的写着几个字“清河特产 风吹大油饼”。
这饼原是广宗县的美食,清河离广宗不远,清河县又因为又四大世家之一的清河聂氏坐镇,所以更有名一些。所以卖饼的这人应该既不是清河人士,也不是广宗人士,只是听说过这个名头的当地人出来赚钱而已。
可是这并不妨碍单单是看到“风吹大油饼”这几个字就又忍不住回忆了起来。
那还是在清河的时候,晚上是聂宗主,应该说是聂宗主赤峰尊聂明玦办的宴会,没法推脱,可是蓝阮不喜欢宴会,因为宴会总是吃不饱,还要假意应酬,麻烦的很。就是那一天,蓝忘机专门跑到街上去买了饼回来,怕被聂氏的人看到,还揣进了袖管里。
幸好油纸裹得严实,饼没有漏油,不然堂堂含光君,参加宴席的时候衣袖上竟然粘上了油渍,恐怕要惹得那些长得丑嘴又贱的人嘲笑了吧。
蓝阮没忍住抿唇笑了笑,继续向前走着。许是想到这件事情心情好了些,她的脚步也轻快了一些。
又走了十几丈远的地方,旁边是一个蔬菜摊子。已经入夜了 ,出来的人都是闲逛玩耍的,很少有人选在这个点儿出来买蔬菜,所以这个蔬菜摊子也是意料之中的萧瑟,门可罗雀。
那菜贩子也不甚在意,早早就给自己准备了一条长凳,这会儿早在长凳上躺着,翘着二郎腿打起了瞌睡。
那些菜的品相也没有太好,绿叶子的蔬菜放了一天,早就蔫儿的不成样子,而这里面尤其是那一堆土豆,芽都长了老长,如果不说那是土豆,说是豆芽估计也有人信。
蓝阮恍惚间又看到了魏无羡熟练的站在菜摊前像是凌晨四更就去抢菜的大娘一样,一分一厘都不放过的和菜贩子讲着价钱。
魏婴(无羡):“你这土豆都发芽了。”
万能龙套:“你想咋的?”
魏婴(无羡):“便宜点儿呗。”
偏生那菜贩子还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听了魏无羡态度一点儿都不强势,他反而理直气壮了起来:万能龙套:“不议价,你不会挑那些没生芽的啊?”
魏婴(无羡):“喂!我随便拿了一个都生芽了,可见你这里面也没几个好的。”
万能龙套:“那是你倒霉。”
魏婴(无羡):“你就便宜些,我还要带着我家娘子去买别的东西呢。”
奇怪,蓝阮有些疑惑,她当时并不记得魏无羡说过这句话,当时她在做什么来着?
对了,她盯着旁边卖干果的摊子发呆来着。可是时隔多年,好像当初根本不记得的事情都清晰了起来。
当时乱葬岗的财务权都在温情那里,毕竟她和魏无羡两个人花钱都没个把门的,下山又勤快的不得了,温情生怕这两个人下山半天就能把乱葬岗上几十个人一个月的口粮都花掉,所以每次下山前都要魏无羡和她掰扯好一会儿,她才不情愿的多掏出一个铜板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就不下山,可是对山下的物价 却如指诸掌,每次给的钱都正正好。
魏无羡见不得蓝阮吃不着东西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硬是把温情给他那几个放在一个小口袋里也碰不出点儿响声来的几个铜板一个掰成两个花,放下他自己口中的魏公子的脸面,到处跟人讨价还价。
这蔬菜摊子上,还有卖莲子的,不知道是从哪里进的货,那莲蓬小的可怜,甚至都不如他们在乱葬岗的尸山上种出来的好。
当时种出来的莲子,因为阴气太重,所有人都无福消受,只能用来辟邪驱魔,只有她不怕,说自己是以毒攻毒,央着魏无羡给她吃。
魏无羡就挑挑拣拣的,把那些长得喜人的莲子都喂给她吃。他自幼在云梦长大,挑莲子的眼光准的不得了,每一个都那么甜。沁人心脾。
越过了蔬菜摊,路过了几个卖灯的地方,转过这个街角,下一个路口,又是一个卖炒板栗的小店。
店门旁边也写着“兰陵板栗”。
潭州好像没点儿什么自己特产一样,街市上卖的东西大多写得是某地的特产,什么“清河特产 风吹大油饼”,“兰陵板栗”,“栎阳常山红”,倒是应有尽有。
炒板栗的倒是个正经的兰陵人,边在灶火旁边炒着板栗,另一只手还拎起脖子上挂着的汗巾擦擦脸上的汗,一边还大声嚷喊着叫卖着万能龙套:“兰陵板栗,兰陵板栗,不粘不甜不要钱啊!”
声音带着兰陵人特有的粗犷,叫卖也像是要和谁吵架一样。
她突然想到,她好像吃过两次兰陵的板栗,都是出自同一家。
一次是百凤山围猎的百花宴之后,她在那里宣布叛离姑苏蓝氏,和魏婴离开的时候,她忍不住嚎啕大哭,魏婴为了哄她,给她买了一包栗子,她一哭,他就剥了栗子往她嘴里送。
边喂栗子,还一边讨好道:魏婴(无羡):“阿阮,都是我不好,不要哭了好不好?再哭眼睛都要肿了。”
可是明明不是他的错,是她自己要离开姑苏蓝氏的,因为,因为什么来着?她好像不记得了。
另一次是江厌离大婚的时候,她和魏婴偷偷的溜进金麟台参礼,溜到城里被蓝忘机拦住的时候。
她许久不见他,上一次见到的时候,还是她决绝的说出要离开姑苏蓝氏的不欢而散。
不知道说什么好,便干脆没有开口,他却率先主动询问她蓝湛(忘机):“要逛逛吗?”
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若无其事的答应,只能道:蓝阮(琬琰):“会给我买栗子吗?”
蓝湛(忘机):“好,买给你。”
那家栗子铺的老板娘惯是喜欢聊别人的闲话, 看到他们两个的样子,就调侃二人不相配,还疑惑蓝忘机是怎么看上她的。
她当时并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还觉得这话颇有道理,她一个众叛亲离的叛徒,怎么能和含光君放在一起相提并论呢。
蓝阮(琬琰):“公子逸群之才,妾蒲柳之姿,是妾高攀了。”
没想到他竟然那么一本正经的说了句极不正经的话。蓝湛(忘机):“你很好,不必妄自菲薄,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