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末篇

“江渊，忘机……忘机他只是一时无法接受，一时难以面对，他想通了就……”

“泽芜君，你觉得他后来想通了吗？”他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迟迟不肯滑下。

“他……”蓝曦臣目光游移，语气不定，“江渊，其实……”

“他若是想通了，一定会出现在我面前。我在蓝氏等了他整整二十五天，他都未曾出现过，蓝曦臣，你难道还敢告诉我，他想通了？”

“……”蓝曦臣无言以对。

又或许，这根本就不是想通与否的问题，而是，能否面对的问题。

“我就是个蠢货……”他苦笑着，声音不大却悲怆渗人，“不，我所做的一切，我这个人，我来这里这一遭，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江渊，不是……”

他望着远处，根本没听蓝曦臣在说什么，他也不想听。

他自顾自道:“原来，自那日兰陵城外始，他便再也不想见我。难怪啊……”

难怪他在封印之地十几年都等不到他，难怪他用尽一切办法都无法让他记起自己，难怪他转而就能与魏无羡情投意合，情比金坚……

他江九重早就被他蓝湛从他生命里强行推了出来，他还在指望什么？还能指望什么？又能指望到什么？

可他凭什么，凭什么就因为这个把他推出来？他不甘心，也不愿相信！他们经历那么多，难道还抵不过肌肤之亲四个字？

“江渊……”见他悲痛欲绝，蓝曦臣突然有些慌张，“你……难道你还没放下忘机么？”

“蓝曦臣，”他抬眼看着他，满眼悲凉，“你早就知道他决心弃我了？”

蓝曦臣眉头紧蹙:“江渊，不是你想的这样……”

“那是怎样？”

蓝曦臣目光闪躲:“忘机……忘机他只是……”

“只是什么？”他看着他，满心希望他能说出一个让他接受的理由。他甚至觉得，无论什么理由，他都接受。

“他……”蓝曦臣面色纠结，可江九重却紧抓不放，他一定要知道，难道他不应该知道吗？难道他没资格知道吗？他是最有权利知道真相的人。

蓝曦臣一闭眼，道:“忘机认为是他破坏了你我二人……所以，他选择……退出……”

当头一棒，晴天霹雳！直震的他站立不住。

原来这就是蓝湛所想……

他江九重与蓝曦臣两情相悦，所以才有了肌肤之亲……而他是插足他们的多余之人，所以他默默退出，不经过任何人的允许，甚至都不曾告诉他一声，他就退出了。

他立在原地，觉得天旋地转，满眼模糊。

他以为是天命弄人，让他与蓝湛无缘得续，未曾想，不是天命弄人，而是人在耍他！

早在当年，早在兰陵城外，那个人便已经决心离弃他了……

他欲哭无泪。

刚刚心里还在想无论什么理由，他都接受。

可这，就是蓝湛给他的理由。

这个理由，他接受不了！

这也算理由？

他要他如何接受这个理由？

他目无光彩，面色悲戚又一语不发，蓝曦臣看着他忧心忡忡:“江渊，这件事错不在你，也不在忘机。他也未曾怪你，只是……”

只是发生了这件事，他们三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视若无睹，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蓝曦臣痛苦的闭上眼睛，如果他不是蓝湛的亲兄长，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如此决绝的退出。

他了解他，他的性子就是这样，他碰过的东西，他绝不会再沾手。

当年他阿娘给他做了新衣，他只试穿了一下拿给蓝湛，他便死活也不肯要，一定要等自己的新衣。

一件衣服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人？

从那个时候，他便知道他不能碰他的东西，他也坚持不碰他的东西，可在这件事上，他还是……做错了。

江九重立在原地，脑海里不自觉的涌现很多从前的事情，就算当日他听到肌肤之亲四个字，见到蓝湛大怒他都未曾多想，可如今这些画面浮上来，他方才明白，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是他马虎，是他粗心，是他大意。

那人要离弃他，要与他划清界限，他竟然毫无觉察，茫然不知。

他想起当年……

那时，天下将倾，万灵生死存亡之际，他蓝忘机身为玄门仰望的含光君，怎么可能会闭关？

就算当真闭关，他那样周全的人，又怎会不给他留下只言片语？又怎会不同他告声别，宽慰一二？

一切……

不过是为了远离他，故意编造的借口而已。

明明那么明显，明明一眼就能看穿！

他竟然还一直在静室傻傻等着！还满心欢喜的跑去启动什么封恶法阵！还为了要记住他，与他续缘，拿血肉之躯跟那些恶念抗衡……

如果不是他想要护他蓝湛，主动离开云深不知处，或许，这一生，直到死，他还在那间静室，等一个再也不会出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