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愧疚
已经有好多天没有听到孙女的声音了，正在沉思中的会圆听到了孙女尖尖的叫声后，忙对韩林成说：“友他爸，快去开门，快去开门，是欢欢，欢欢的声音，欢欢来看我们了。”
连电视也无心看了，刚要睡去的韩林成忙打开了灯。见到了孙女，会圆忙下了床，逐渐消瘦的她勉强地、吃力地、抱了抱欢欢，激动地说：“乖孙女，你可来了，可来看奶奶了，奶奶可想你们了。唉！奶奶也老了，已经抱不动欢欢了，孙女都长这么高了。”会圆说着也坐了下来，把欢欢拉在了身边。
“忠民，你也坐，快坐下。”韩林成也忙说。
“对，对，你们也快坐下，快坐吧！”会圆看起来显得少气无力的样子。
“奶奶，你现在好吗？欢欢可想你们了。”
“好，好，都好。欢欢都长大了，懂事多了，在家要多听妈妈的话。去，快去让爷爷也抱抱。来，冬冬，让姥姥看看，冬冬也长高了，挺像他爸的。”会圆说着，勉强地把冬冬拉在了身边。
“妈，爸，家晖近来有消息吗？”放下了手中的礼物，忠民也坐下来说。 (虽然忠民已经与韩家晖离了婚，但是他仍然这样称呼他(她)们。)
会圆看到忠民仍这样称呼自己，也早已失去了当年的凶悍，她叹了口气吃力地说：“唉！忠民呀！快别提当年的事了，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可一点消息也没有，真让人担心。”
其实说来，这些伤心的事情谁都不愿意再提起来，可又是不得不提的话题。
“没事的，妈，家晖一定会没事的。家晖能这样做，也许自然是有她的道理。”忠民看了看伤心欲绝的会圆说。
在韩林成的心中，始终有一个解不开的结，他总以为，女儿的出走与自己有着很大的关系。是夫妻二人的纵容，才使得女儿下定决心才离开了村庄。如果当年自己稍加管制，稍加劝阻的话，就是再艰难再困苦的生活，兴许女儿也不会离开忠民的。
在忠民人生最困苦的时候，是女儿先抛弃了忠民。女儿的今天，自己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对忠民和女儿的愧疚，韩林成的心中怀着无尽的苦水，如今他却无法谈起，也无处去埋怨，更是无法向别人去诉说心中的痛苦。
忠民看到韩林成始终不肯说话的样子，心中不免荡起了一时的涌动：父亲曾和他年龄相仿，如果活着，现在该是什么样子。当年也曾经风光无限的韩林成，如今却变成了这般的模样。是时光这把无情的刻刀，刻画着一代又一代人的灵魂和肉体。也许是生活的命运，是无形的命运造成了韩林成今天的结果。无情的生活啊！真是让人揣摩不透。
如果我们的生活单单抛开虚幻的命运而实际一点，就是换个角度来说吧！当年入狱的不是二愣子而是韩家友，如果当年韩林成不贪心利己，也许如今的境况又另当别论了。是他们自己本身改变了自己的命运，还是命运在无形之中改变着他们，在韩林成的身上也许已经没有正确的答案了。但是有一点可以跟大家说清楚，其实人生的命运完全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一旦把握住了眼前的机遇，也便会有机会改变人生的命运。反之，人生一旦失去了机遇，命运反倒在改变着我们。
“来，冬冬，快过来，让姥爷看看。”韩林成终于开口了，那低沉的声音显得有些苍白无力。韩林成说着，从外衣袋里掏出了二十元钱。“来，冬冬和欢欢都有份，不多，够买个文具盒什么的。快过年了，也算是提前发的压岁钱吧！”
提到了压岁钱，韩林成的妻子更是显得无地自容了。她觉得自己对不起忠民，对不起冬冬的地方太多了。冬冬已经这么大了，她几乎没有为孩子发过什么压岁钱。在他们生活最困难的时候，也从来没有给冬冬买过一件衣服。即便所有的事情都是错，可孩子并没有错，孩子是无辜的，自己更不该那样去对待孩子。
自从家友入狱以后，韩林成的妻子才彻底的醒悟了过来，可是生活中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过去的事情不可能会从头再来，她也一直处在深深的自责之中。
欢欢高兴地接住了钱说：“爷爷，把钱都给了我们，你们怎么花呀！”
“乖孙女，爷爷还有呢！不用担心爷爷，只管去花吧！等欢欢长大了，会挣钱了，再给爷爷钱花。”韩林成抚摸着欢欢那娇嫩的小脸说。
冬冬倒显得拘谨起来，说什么也不肯收下。会圆忙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钱，轻轻地塞进了冬冬的口袋里说：“冬冬乖，冬冬听话，快拿着吧！冬冬开春又多长一岁了，这是姥爷给的压岁钱，赶明儿买个玩具也行。”
冬冬看了看眼前这个并不熟悉的姥姥说：“可，可你们没去过我家呀！也从来没有给过我什么压岁钱呀！”
一句话，说得老两口子一下子无地自容了，不由得泪流满面。
冬冬的一句话，完全说到了他们的痛心之处。忠民看着一下子尴尬的场面，忙说：“来，冬冬，别让姥姥累着了，爸爸抱抱。”说着把冬冬拉在了身旁？
“爸，家友哥出事这么久了，也一直没有机会看他。本想着全伟出狱时和他谈谈，后来又想着他心情一定不好，也就没去打搅他。爸，等过完了春节我打算和你们一起去看看家友，告诉他一定不要让他灰心丧气，事情总会有过去的那一天。要让他提起精神来，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是的，时间会证明一切的。忠民这句话说的没错，也许在他的身上已经是最好的验证了。
恨归恨，去看望儿子，也是韩林成夫妇今生最大的心愿了。在有生之年能见孩子一面，就是死了，自己也就没有什么可牵挂的了。
夜已经深了，夜空中不时地从远处传来阵阵的鞭炮声。夜，很难沉静下来。
遥远的夜空里，那稀疏的星星伴随着已经升起的月亮，他们争先恐后地闪烁着亮光，仿佛在向人们诉说着一个遥远的故事。
此时此刻，韩林成夫妇的心情，却如同这繁杂的夜，久久难以平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