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暮里
作者:苏遇辞
零熠
“嗒—嗒—嗒”
皮鞋踩在地上的悠扬声音在一处地下室回荡。一个身穿绿色军装，带着绿色军帽的人从楼梯上慢慢走下来。站在大门看守的两个中士看见他急忙行了个军礼:
“上校好！”
男人淡色的眼眸里满是冷漠，面对他们的军礼，也只是对他们微微颔首。
“上校是来审讯犯人的吗？”
“我要提审犯人1099。”
两个军人瞬间噤声，1099——洛小熠。军务处谁人不知这位上校和洛小熠之间暧昧不清的关系。似是兄弟又似是恋人。尽管两人都很好奇，但是他们也没敢胆大包天地问出来，只是默默退下，押出犯人。
监狱里血腥味和腐臭味交融，令人作呕。犯人们大多因见不到阳光而显得病怏怏的，阴郁之气久而不散。
但是洛小熠在这个监狱里并没有沾染半分市侩之气，他深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情绪，但他只是静静坐着等待审判，并不像其他人一样幽怨载道。他本就生的好看，立体的五官，深邃的眼眸，病态般地苍白，使得他成为了监狱里独特的风景。
中士将他押出来时也没有问什么，他就像一个提线木偶，没有情绪，听话的令人发指。
欧阳零见到洛小熠时微微心惊，白嫩皮肤上满是血痕，囚服上满是陈年血迹。
洛小熠被押到审讯椅上，空洞的眼睛因为欧阳零的出现多了几丝道不明的情绪。
“上校，1099已带到。”
“你们先退下去吧。”
“可是审讯需要随从尉官。”
“退下！”
“……是。”
随从尉官敢怒不敢言地下去了。
“洛小熠……你……”
“您还是叫我1099吧。”
“……”
欧阳零看着面前的少年欲言又止，曾几何时，洛小熠也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年纪轻轻便坐上少校的位置。只是少年的风光在家族被确立背叛的时候就结束了。
而结束这一切的就是面前这个狼心狗肺，恩将仇报的人！如果不是洛家，欧阳零现在还不知道在那个旮旯里呢。
“对不起。”
“可别，您的对不起我可受不住。”
“小熠……”
“别这么叫我，咱们两个可不熟。”
“……”
“你这样叔叔阿姨会伤心的。”
“伤心？呵，他们巴不得让我离你这个狼心狗肺，恩将仇报的人远一点！”
“洛家还有余孽，你难道希望我赶尽杀绝吗”
洛小熠看着欧阳零，眼里满是失望。
“欧阳零，你告诉我洛家怎么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对洛家。”
“洛家没有对不起我。”
“既然没有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要说洛家背叛，我将你当做我的兄弟，我爸妈对你比对我还亲，为什么啊，为什么！”洛小熠几乎是吼着说完了这句话，他不明白，既然没有仇恨，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洛家，背叛他。“对不起。”
“我不要对不起！洛家就因为这个莫须有的罪名，满门抄斩！103个人啊！103个因此惨死！”
“我知道。”
“欧阳零，你还有没有心啊？那么多条生命因你惨死，你不曾感到愧疚吗？”
“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们。”
洛小熠无力地靠在审讯椅上，他已经筋疲力尽，泪水夺眶而出。他灭门的时候没哭，受尽折磨时也没哭，现在却在欧阳零说对不起的时候泣不成声。他不要对不起，他只想要家人回来，他只想要回到曾经那个幸福的生活。
欧阳零看着面前少年，闭上了眼睛，沙哑地说:
“好好活着，哪怕是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也要顽强地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说完，欧阳零起身离开，临走前他听到洛小熠哽咽地问:
“为什么……要背叛洛家？”
欧阳零顿了一下，半晌才说:
“他曾给我许诺，灭了洛家，就让我做上校。”
洛小熠笑了，笑的是如此凄厉:
“是我天真了，当真以为你清心寡欲，不慕名利。”
欧阳零不再理会洛小熠，直径走出了审讯室。其实他撒谎了，是楚家给洛小熠下毒来威胁他，他没有办法只好按照他的话去偷取文件，但是他没有想到，洛家竟真的起了谋逆之心。
欧阳零不后悔救了洛小熠，害了整个洛家。洛家也并非真心待他，他们不过是利用他来杀人，真心待他的，从始至终只有怀抱赤子之心的洛小熠一人而已。
洛家每个人都心怀鬼胎，但他们都心照不宣地给洛小熠营造一片幸福祥和的假象。或许这也是洛小熠过于天真的原因吧。但在这个吃人的社会，天真是一种罪行。这也注定洛小熠是个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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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后，军务处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欧阳零被自己心爱的男孩子拿着枪抵着额头。洛小熠早已不复以往的天真，嗜血的面容，犹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他勾起嘴角，轻蔑说道:
“不知道我们伟大的欧阳上校，在当初说完那句话后想过这一天吗？”
“洛小熠，与他合作犹如与虎谋皮。”
“我不在意，只要你死了，对我来说就够了。”
“你如此恨我吗？”
“对，我恨你，恨不得扒你的皮，抽你的筋，喝你的血。你知道吗，欧阳零，自那天过后，只要我一闭眼，洛家那103个冤魂就会出现在我眼前，他们冤嚎着，质问着我为什么不去杀了欧阳零。现在，我终于可以替他们报仇了。”说完，洛小熠缓缓扣动扳机。
欧阳零看着有些疯颠的洛小熠，缓缓地闭上了眼。他知道这一天终会来到，在他毁了洛家时，便已经被无形之中判定了死刑。但他庆幸，执行者是他爱着的人，由洛小熠来结束一切，他无悔。
砰！
巨响撼动白昼，子弹划过长空溅起一道血柱。欧阳零倒在了地上，嘴角流露出一丝微笑，未闭合的双眼中满是爱意。
死在最爱的人的手中可能也是一种幸福吧。
洛小熠大仇得报，但他的心里没有报仇后的喜悦。反而，怅然若失挤满了心脏，就要把洛小熠逼疯。
洛小熠看着蔚蓝的天空，眼里满是复杂。他记得洛园里，陪他笑陪他玩的是欧阳零，为他处理伤口的是欧阳零，灭了洛家满门的也是欧阳零……
爸，妈，儿子不孝，现在才给你们报了仇。只是，为什么我会那么难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