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可怜他毫无买菜经验，一路上买个菜还得查百度，“焗饭什么食材”“可乐鸡翅放百事还是可口”。

买个菜简直花光了他十几年的耐心。

超市这个时间人并不多，都还在家睡觉。

他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菜，走到一堆肠面前，不知道该选什么。

琢磨一会儿，一只手伸了过来，从旁边拿了包红肠。

手指修长，看起来有些瘦，骨节清晰但不突兀。

很漂亮的手。

不过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手的主人是何患，他回过头愣了愣，何患显然也没想到是他，跟着愣了愣。

“你也来买菜啊？”何患率先开口。

“啊。”林湳应了一声。

“都买了些什么？”何患把红肠进车里。

“鸡翅猪肉牛肉羊肉肥肉瘦肉排骨，还有两条鱼……”林湳说。

何患做了个“停”的手势：“说得我都饿了，那么多肉啊？你一个人吃吗？”

“还有我妈。”林湳看着肠举棋不定。

“你还要买什么？”何患说。

“肠啊，”林湳的目光在货架上移来移去，“不知道哪种好吃点。”

“这个，何患看了看车里的东西，指了指里面的红肠，是刚才拿的，“这个熏肉味儿重，不过我挺喜欢的，你不喜欢的话……”

他又指了指林湳旁边的那一堆肠：“这种的也行，味谈吃起来也不错。”

林湳拿了个跟他一样的：“我喜欢味重的。”

何患本来买完菜就回家，不过现在他给林湳当起了选菜顾问。

“你常来买吗？怎么连地儿都记得那么清楚？”林湳在旁边说。

“嗯，不买菜我吃什么？”何患挑了快芝士给他。

林湳接过：“嗯？没有别人出来买吗？也不会没有东西吃吧？”

“我家就我和爷爷，”何患看了眼他“他腿脚不好。我不出来，谁出来？”

林湳顿了顿，道：“不好意思。”

声音有点抱歉的意思。

“想什么呢？我父母健在，不过是分道扬镳罢了。”何患笑着说。

林湳没有讲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

两人又挑挑拣拣选了一会儿再去付钱。

“一共280，找您二十。”售货员把钱一搁拿出二十递给林湳。

林湳买的时候没感觉很多，出来的时候把所有东西拎着，简直重死了。

何患帮他分担了些。

他接过的时候，突然抓住了林湳的手腕：“这个伤，怎么搞的？”

林湳不解道：“烫伤的，怎么了？”

“烫伤？这伤那么一大块，去买个烫伤膏吧，会好的快些。”

“啊，行。”林湳抽回手。

林湳在路上药店里买了支药膏。

回到家，林晓芝已经起来，坐在沙发上。

直到听见门关门声才回过头，看见他手里一大袋东西，笑了笑：“你居然去买菜了？太神奇了。”

他把菜放在厨房里：“嗯。”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中午我做饭吧，学一学，这些东西也够我挥霍了。”

“浪费。”林晓芝瞪了他一眼。

“你今天不用去公司吗？”林湳把鸡翅放进冰箱里。

林晓知叹了口气：“下周再去，你……陪我去趟那儿吧。”

林湳拿着牛肉的手顿了顿，点头：“嗯。”

“嗯什么啊？你下周不是要考试吗？哪来的时间啊。”林晓芝失笑道。

收拾完东西，林湳才道：“不考，反正也考不出什么玩意儿。”

“这话要让你们老师听见得气死了。”林晓芝笑了起来。

林湳看了眼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晓芝看着他，声音低沉地说：“那你恨我吗？”

这句话她问过很多遍，林湳也回答过很多遍，他用自己统一的答案回答她：“恨啊，恨你为什么和我爸结婚，恨你为什么生下我，但有用吗？恨了这么多年，还不照样是这么过吗。这个答案满意吗？”

林晓芝失笑。

何患回了家，爷爷从房间里出来：“小患回来了？”

“是啊，给你带了很多好吃的，中午想吃什么？我做。”

爷爷叹了口气：“唉，我什么都不想吃，就老太婆之前经常吃那个，那个什么什么给我做一个吧？”

何患把东西放在桌上：“你说奶奶啊？好，那我给你做一个，等会儿啊。”

“哎，好。” 爷爷乖乖的坐在沙发上。

奶奶在世最喜欢吃的就是糖饼，吃了一辈子，牙都掉光了，也还嚷着要吃。

他记得以前奶奶抱着他给他讲她以前的故事。

他问奶奶：“奶奶，你怎么那么喜欢吃糖饼啊？”

奶奶做在摇椅上慢悠悠地晃啊晃，笑道：“因为糖饼很甜，奶奶吃了就什么烦心事儿都没了。”

他那时候还小，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好神奇啊，像变魔法一样。”

“是啊。不过啊，糖吃多了，牙会很疼的，小孩不能多吃。”奶奶说。

“啊？那，那奶奶也不能吃了。”小何患捂住自己的嘴说。

奶奶笑了起来：“哈哈，没事没事，奶奶啊喜欢吃……”

奶奶啊烦心事很多……

为什么那么多烦心事？

因为，奶奶有个混蛋儿子。

摇椅还在晃。

这一晃，就到了晚上。

他回头问奶奶：“奶奶，你说，我踮起脚尖，会不会摘到月亮和星星啊？”

奶奶笑着说：“会的。不过在那之前，你要努力踮起，才能摘到。说不定它们会想你走来。”

会吗？

会的。

奶奶说，会的。

就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