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葬礼
上周之所以会窝在这里——大概是大神心情不好,所以下凡走动走动换个环境体验一下人间烟火,现在体验完了,他就要回去了。
余米看着桌上卖相和香味都很诱人的红丝绒蛋糕发呆,很难说清楚心里究竟是失落还是不舍,或者只是不甘心?他就那样莫名其妙地闯入她的生活,然后又突如其来地走了,到底有没有考虑过别人的心情?
可是……他又凭什么要考虑她的心情呢?
算了,还是清醒一点,努力工作吧!今天简星宇也不会来,她必须要面对整个店里只有三个人的现实,下午和晚上的高峰时段,不好好准备就要忙不过来了。
她正准备叫周小美进来帮忙做草莓小雪人,周小美高八度的声音已经在外面响了起来。
“小米小米!快出来!快来看!”
可余米一点也快不起来,她慢吞吞地洗了洗手,才揭开隔帘:“看什么?”
周小美恨铁不成钢地朝她挥了挥拖把:“叫你这么慢!已经没有啦!”
“什么没了?”余米探头去看电视机。
“白薇非礼的现场直击。”周小美指了指电视里正在播报的新闻,刚有个镜头,里面有个人的侧脸,真的很像我们家时小爷!”
余米愣了惯:“你看错了吧?”
“不可能!老娘火眼金睛!”
余米还没说话,一旁的袁胖胖就开口反叙了:“还火眼金睛呢!我刚瞄了一眼,镜头里一群男人都是黑头发,我们家时小爷是什么发色?奶奶灰好吧!很时髦很醒目的!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承认自己看错就那么吗小美姐姐?”
余米想笑,嘴角刚弯起,就又垮了下去一她要怎么告诉他们,时缙已经不是“我们家时小爷”了……
周小美不服气,打开手机找新闻,翻了好几个门户网站娱乐版,连图片带视频看了个遍,却还是没找到她想要的高清正面照。
“难道真的看错了?”
她一边嘟囔一边滑动手机,突然间动作顿了一下,随后推了推身边正在神游的余米。
“小米小米!”
余米回过神来:“找到证据了?
是,也不是……”她一下子把手机举到余米面前,激动得声音都变了,“你看这张照片!站在大导演身后的……只有半张脸的那个人!是不是宇哥?”
这一整天,余米都有些不在状态。
“你还会回来吗?”
短短六个字的微信,删除了又编辑,编辑了又删除,余米最终还是没发给想要发的那个人。
而周小美翻遍娱乐新闻找到的半张脸,也因为简星宇电话关机,微信没有回复而始终得不到证实。
周小美问她:“小米,宇哥工作的酒店是哪里啊?”
她摇头。
“那他家里是做什么的你知道吗?”
她还是只能摇头。
原来,她不光不了解时缙,就连合作了快两年的简星宇,也根本不了解。
好不容易完成了明早十点之前的一百份红丝绒蛋糕礼盒,余米到家的时候已经午夜十一点了。
她软绵绵地靠在电梯里,盯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发呆,直到电梯门打开,才有气无力地直起身,却又突然愣住。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再揉了揉眼睛,直到电梯门合上,脚步都没有迈出去。
那个......坐在她家门口倚墙罔目的人……似乎好像大概……是时缙?
可是,又有哪里有点不对劲。
他昨天已经来过了,总不会今天还来吧,尤其是昨晚的经历还不怎么愉快……
该不会是累出了幻觉吧?
她定了定神,按下开门键,电梯门再次打开,一个高挑修长的人影堵在面前,把楼道里微弱的光线都挡住了。
“躲什么?”他的声音很低,沙沙的,却又带着特别的磁性,语气有些不满,“这么不想看到我吗?”
余米只觉得心里有一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自从知道他就是时光,他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就开始和那个电波里的声音无限靠拢,终在这一刻重合。
诚然主持节目时的音色和日常生活中讲话是不一样的,电台里的声音和用耳朵真实听见的声音也有差距,但某些特殊的咬字和发音,是不会变的。
“不……不会啊……”她呵呵尬笑了一声,不敢直视他,匆忙绕出了电梯,顺便问道,“你怎么……来了?”
那个“又”字,临出口时被她硬生生吃掉了,因为怕被他误会成嫌弃。
“没地方可去。”他答得很随便,又有些疲惫,“一天没吃东西了,我想吃饭。”
这么任性的吗?又一天没吃东西……
余米一边掏钥匙开门,一边转头想吐槽他几句,这一眼,让她突然明白方才那种不对劲的感觉从何而来了。
正装!
他居然,穿了正装!
白衬衫,黑色的修身西装,松开一半的黑领带,臂弯里抄着的大衣也是黑色的······整个人黑乎乎的几乎要和黑暗融为一体,难怪她第一眼会以为是幻觉。
但最最最不对劲的地方,还不是衣服,而是——
“你的头发……”
黑色,刘海剪短,露出饱满的额头,显得眉眼更加清晰。
余米眼前又浮现出那张身份证上的照片——干净清爽的少年,拥有丘比之弓的笑唇微微报着,美好得就像每个少女梦中的初恋。
而眼前的这个人,五官依旧和那时一样精美,目光却是成年男子才有的深沉锐利,带着一丝倦意,少许慷懒,与他身上的一袭正装毫无违和。
简直……让人窒息……
看着她呆乎乎的样子,他倒是笑了,伸手轻轻拨了拨前额短短的发梢:“嗯?不好看吗?”
穿成这个样子还用这样的声音“嗯”,会要命的……
余米在心里默默流泪,把手里的蛋糕盒子递给他:“店里晚上刚做的红丝绒威风,你先吃一点垫垫,我去做吃的,你想吃什么?”
"昨天没吃到卤牛肉面。”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看起来很累,“吃饭之前,能不能让我先睡一会儿?”
为什么可以说得那么自然,就好像昨晚那些不甚愉快的回忆、激烈的肢体冲突和满湿指尖的泪滴都不存在一样。
尽管觉得别扭,她还是答应着去房间拿毯子。拿完回来,他已经脱掉了西装,扯掉了领带,很随意地半躺在沙发上。
提拉米苏很自觉地窝在他胸口,他抱着它轻轻顺毛,就像抱着一只暖手炉。
她把毯子递给他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要把头发剪掉?”
他的声音隔了一会儿才传来,沉沉的,听起来有些冷漠:“……想换一种人生。”
换一种人生……那原来是什么样的人生,现在又想过什么样的人生呢?
余米很想问,但他已经闭上了眼睛。
糟糕,有关他的事什么都想知道,这样问来问去会被讨厌吧……还是去煮面好了。
《小叮当》的主题铃声,让时缙骤然从梦中惊醒。
仿佛已初具锥形的沙画被人伸手拂去,梦里的一切画面化作残碎的沙际只有深重的悲伤和无尽的不舍,还盘旋在心底。
他轻轻抚了抚眼睛,确认眼底那一丝湿润不会漫溢,这才抬头看向四周。陌生的客厅,摆满玩具的柜子,少女风的布艺沙发,粉红色的毯子,还有空气里挥之不去的甜甜的奶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