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遇江澄

【............跳跳跳跳跳跳................. 石堡顶成圆形,魏无羡踢了踢脚边碎石,能听到轻微的回音。他终于忍不住,停了下来,右手按在太阳穴上,微蹙眉头。 蓝忘机回头道:“如何?” 魏无羡道:“............好吵。” 石堡内,死寂无声,静得仿佛一座坟墓。它本来也像极了一座坟墓。可在魏无羡耳中,此刻的他们,却已置身于一片嘈杂之中。】 <羡羡......你谨慎一点啊......你知道不知道,你暴露了!> 众人无语:“......”这人真是一点谨慎心理都没有...... 江澄“丢人啊” 魏无羡“......” 聂怀桑还能是担心,他干的事要被自家大哥全部知晓了,怎么办怎么办,大哥一定会打断我的腿的! 金光瑶“怀桑是做了什么吗?怎么这般神情?” 聂怀桑“......”三哥~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是你可不可以别说了~~~ 【棺材里躺着一把长刀。 此刀无鞘,刀柄似是以黄金铸成,看上去沉甸甸的甚有分量,刀身修长,刀锋雪亮,枕在棺底的一层红布上,映出血一般的颜色,森森一股杀伐之气。 棺材里不放尸体,却放着一把刀。行路岭上的这片石堡,真是无一处不古怪,步步透露着诡异。 两人合上棺盖,继续往里走去,还有几间石室里也发现了这样的棺材,看棺木质地,年岁各不相同,而每一口棺材里,都安置着一把长刀。直到最后一间,依旧没有金凌踪影。魏无羡合上棺盖,心中微微难安。】 <羡羡在担心大小姐呢?> <是啊是啊> <羡羡,你真好!> 金凌看到这里,知道自己都干了什么,默默地将头埋到蓝思追的怀里,这里绝对的他的黑历史! 蓝思追“阿凌,怎么了?” “没事” 蓝景仪“不会是做了什么吧?” 金凌“......” 【蓝忘机见他蹙眉不语,略一沉吟,将古琴横置在棺木上,扬手,一串弦音从指间流泻而出。 他只弹奏了短短一段,右手便撤离了琴身上方,凝神望着仍在颤动的琴弦。 忽然,琴弦一震,自发弹出了一个音。 魏无羡道:“《问灵》?” 《问灵》是姑苏蓝氏先人所作的一支名曲。它与《招魂》不同,多作用于不明亡者身份、且没有任何媒介的情况。弹者以琴音奏问,对亡者发出疑问,而亡者的回音则会被《问灵》转化为音律,反应在弦上。 琴弦自发而动,说明这石堡里的亡魂,已经被蓝忘机请来了一位。接下来,双方就该以琴语一问一答了。 琴语是姑苏蓝氏的独门秘技,魏无羡虽然涉猎颇广,终有不能及处,解不了琴语。他轻声道:“含光君,帮我问问它,这里是什么地方,干什么用的,谁建造的。” 蓝忘机精通问灵琴语,无需思索,信手便是清洌洌的两三声。片刻之后,琴弦又自动弹了两下。魏无羡忙问:“它说什么?” 蓝忘机:“不知。” 魏无羡:“啊?” 蓝忘机慢条斯理道:“它说,‘不知’。” “............”魏无羡看着他,忽然想起了许多年前某一段与“随便”相关的对话,摸摸鼻子,老大没意思,心想:“蓝湛太出息了,都学会噎我了。”】 <羡羡,蓝二哥哥记得你说过的每一句话。> <对对对!只要是有关羡羡的事,蓝二哥哥都记得!> <毕竟是自己喜欢的人嘛~~~> 魏无羡“二哥哥,你真好!” 蓝忘机“嗯” 众人表示,狗粮已经吃不下了~~~ 【一问不成,蓝忘机又弹了一句。琴弦再应,还是刚才那铿铿的两个音。魏无羡听出这次的回答又是“不知”,问:“你又问它什么了?” 蓝忘机道:“因何而死。” 魏无羡道:“若是无意中被人暗害,确实有可能不知道自己因何而死。你不如问它,知不知道谁人杀它。” 蓝忘机扬手拨弦。然而,回音依旧是铿铿两声——“不知”。 一个被禁锢于此的亡魂,一不知此地何处,二不知因何而死,三不知谁人所杀,魏无羡也是头一次遇到这样一问三不知的亡者,心念一转,道:“那再换个别的。你问它是男是女。这个它总不会也不知。” 蓝忘机依言而奏。撤手之后,另一根弦锵有力地一弹,蓝忘机译道:“男。” 魏无羡道:“总算是有件事知道了。再问,有没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进到此处?” 答曰:“有。” 魏无羡又问:“那他现在人在哪里?” 琴弦顿了顿,方才给出回应。魏无羡忙道:“他说什么?” 蓝忘机神色凝然道:“他说,‘就在这里’。” 魏无羡一哑。 “这里”指的应该就是这座石堡,可他们方才搜了一通,并未见金凌。魏无羡道:“他不能说谎吧?” 蓝忘机道:“我在,不能。” 也是,奏问者是含光君,来灵在他压制之下,自然无法说谎,只能如实应答。魏无羡便在这间石室里到处翻找,看看有什么被他遗漏了的机关密道。蓝忘机思忖片刻,又奏问了两段。得到应答之后,他却神色微变。魏无羡见状,忙问:“你又问什么了?” 蓝忘机道:“年岁几何,何方人士。” 这两个问题都是在试探来灵的身份底细,魏无羡心知他一定得到了不同寻常的答案:“如何?” 蓝忘机道:“十五岁,兰陵人士。” 魏无羡的脸色也陡然变了。 《问灵》请来的魂魄,竟然是金凌?!】 江澄黑了脸,一把将金凌从蓝思追怀里揪出来,直接一巴掌抽到了金凌头上 金凌:“舅舅你打我干嘛!!” 金子轩和江厌离脸色也都纷纷看向金凌,眼中尽是担心..... 金凌:“我......我没事的!接着看!接着看!” 江澄“你好意思吗?要不是魏无羡,你就死了!” 金凌“呸呸呸!舅舅,你别咒我行不行!” 江澄“......” 蓝思追“阿凌......” 金凌“思追~我真的不是故意......” 蓝思追“我知道~下次不可在如此~” 金凌“哦~” 【他忙凝神细听,铺天盖地的嘈杂声中,似乎真的隐隐能听到金凌微弱的几声叫喊,但又听不真切。 蓝忘机继续奏问,魏无羡知他必然在询问具体位置,紧盯着琴弦,等待着金凌的答案。 这次的回应较长,蓝忘机听完,对魏无羡道:“‘立于原地,面朝西南,听弦响。响一下,前行一步。琴声止息之时,便在你面前。’” 魏无羡一语不发,转向西南。身后传来七声弦响,他便朝前走了七步。然而,前方始终空无一物。 琴声还在继续,只是间隔越来越长,他也走得越来越慢。再一步、两步、三步............ 一直走到六步,琴声终于静默了下来,不再响起。 而在他面前的,只有一堵墙壁。 这堵墙壁是以灰白色的石砖堆砌而成,块块严合无缝。魏无羡转身道:“............他在墙里?!” 避尘出鞘,四道蓝光掠过,墙壁被斩出了一个齐整的井字形,两人上前动手拆砖,取下数块石砖后,大片黑色的泥土裸露出来。 原来这座石堡的墙壁做成了双层,两层坚实的石砖中间,填满了泥土。魏无羡赤手刨下一大片土块,黑乎乎的泥土中间,被他刨出了一张双目紧闭的人脸。 正是失踪的金凌!】 金凌看着那个时候的自己,很是不好意识,太丢人了~自己被挖出来,竟然还要自己站回去! 还有那些白骨,这整座石堡厚厚的墙壁里,全都填满了人的尸骨。头顶,脚底,东南,西北;站着,坐着,躺着,蹲着............ 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太恐怖了,幸好自己那个时候没有意识,否则~要被吓死了! 【金凌的小腿上,似乎有一片阴影。魏无羡蹲下来把他裤管卷高,发现这不是阴影,是一片淤黑。而且不是受伤的淤黑,而是恶诅痕。 恶诅痕是邪祟在猎物身上做的一个标记,一旦出现,便说明这个人冲撞了什么邪门至极的东西。它留下一个记号,一定会再来找你。也许很久才来,也许今夜就来。轻则拿走留有记号的部分肢体,重则简单的要你的命。 金凌整条腿都变成了黑色,於痕还在往上延伸。魏无羡从没见过黑色如此浓郁、扩散得如此大的恶诅痕,越看神色越凝肃,放下金凌的裤管,解开金凌的中衣,见他胸膛和腹部都一片光洁,恶诅痕并未蔓延至此,这才松了口气。 正在这时,金凌睁开了眼睛。】 金凌“我不记得自己身上有恶诅痕啊!” 金凌看向魏无羡:不会是...... 江澄“金如兰!” 【他懵了好一阵,身体光溜溜的四面受凉风,陡然清醒,一骨碌爬起,涨红着脸咆哮道:“干干干干什么!” 魏无羡笑道:“哎哟,你醒了。” 金凌仿佛受到了莫大惊吓,合拢中衣往床角缩去,道:“你想干什么!我衣服呢?!我的剑呢?!我的狗呢?!” 魏无羡道:“我正要给你穿上。” 他神情语气慈祥得犹如一个要给小孙子添寒衣的老祖母。金凌披头散发,贴着墙道:“我不是断袖!!!” 魏无羡大喜道:“这么巧,我是!!!”】 <哈哈哈羡羡嘴真是开过光的......> 众人:“......”这真是......够不要脸的.....调戏自己的侄子! 金子轩:“魏无羡!你竟敢!!!!......” 魏无羡摸摸头“......”他当时竟然这么猥琐的嘛...... 蓝思追略做委屈道:“阿凌......” 金凌:“我......我......不是?我当时还没断袖......”金凌渐渐说的就没声了。 蓝思追看金凌的样子着实可爱......一脸微笑:“我知道~” 金子轩:“!!!!!!”这蓝家的小子!! 【..........跳跳跳跳跳跳............... 金凌不耐烦地道:“我说了,什么也没遇到。摔了一跤,白跑一趟。嗷!”他大叫道:“不许这样拽我!我又不是三岁!” 江澄厉声道:“我是管不了你了!我告诉你你就算三十岁我也能拽你。下次再敢一个人不打招呼乱跑,鞭子伺候!” 金凌道:“我就是因为不想要人帮忙不想要人管才一个人去的。” 魏无羡心道:“别的不提,江澄斥他是大小姐脾气,果真不错。” 江澄道:“所以现在呢?抓到什么了?你小叔送你的黑鬃灵犬呢?” 被蓝湛赶跑到不知道哪个旮旯去了。魏无羡刚这么想,巷子的另一端,便传来了两声熟悉的犬吠。 魏无羡勃然色变,双腿自发而动,毒箭追尾般冲了出来。那只黑鬃灵犬从巷口另一端奔来,越过魏无羡,扑到金凌腿边,十分亲热地用尾巴扫他。】 <仙子已经到达!> <羡羡,见狗怂啊~~~~> <仙子明明很可爱!> <如果我们看错,这是一只......二哈~~~> <楼上这么一说......确实是~~~> <羡羡~一只二哈有什么可怕的!> <大小姐,二哈是很会拆家的,请问,仙子拆家吗?> 金凌想起之前自己那凌乱的房间...... 【江澄提着他,走了几步,走到最近的一家店门前,踹开了已经插上一半的门板。 店家原本已经快打烊,忽然见有个衣容贵丽、神情不善的俊美青年踢门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人,仿佛要在这里当堂把人开膛剖腹的架势,吓得不敢作声。一名门生上来对他低声几句交代,塞了银子,他忙躲进后堂,再不出来。无需交代,数名江氏门生须臾便散了开来,里里外外,将这家店围得水泄不通。 金凌站在一旁,眼底尽是欲言又止和惊疑不定。江澄恶狠狠地对他道:“待会儿再收拾你,给我在这儿呆着!” 自记事以来,金凌从没在江澄脸上见过这种神情。他这位年纪轻轻便独掌仙门望族云梦江氏的舅舅,常年都是冷厉阴沉的,出口既不肯留情,也不愿积德。而此时的他,虽然在竭力压制多余的表情,眼睛却亮得可怕。 那张永远都写满傲慢和嘲讽、满面阴霾的脸,仿佛每一处都鲜明了起来,竟然难以判断,到底是咬牙切齿,是恨入骨髓,还是欣喜若狂。】 <自然是狂喜了!!> <舅舅可是很想羡羡的> <舅舅也是希望羡羡回来的......> <即便回来了,双杰也是不复从前了......> <不对不对~双杰还在的!!!对吗?羡羡?> 魏无羡:“只要江澄想,自然是在的!不过~师妹这么希望师兄我回来啊!” 江澄:“滚!谁想你啊!守好你的含光君吧!” 金凌:“舅舅你就口是心非吧!明明心里很希望大舅舅回来的!!” 江澄:“金凌你是不是不想要你的腿了!” 江厌离:“好了,阿澄,不要生气啦” 江澄:“知......知道了~~~!” 【从小到大,江澄不知看过魏无羡多少次犬嘴前狂奔的恶态,对旁人嘴硬尚可,对这个再知根知底不过的,却狡辩不得了。这是比紫电验身更难过的一关。 魏无羡诚恳地道:“我不知道要对你说什么。” 江澄轻声道:“你果真是不知悔改。” 他们从前对话,经常相互拆台,反唇相讥,魏无羡不假思索道:“你也是一般的毫无长进。” 江澄怒极反笑:“好,那我们就看看,究竟毫无长进的是谁?” 他坐在桌边不动,喝了一声,黑鬃灵犬立即站起! 同处一室已经让魏无羡浑身冷汗,眼看着这条半人多高、獠牙外露、尖耳利目的恶犬瞬间近在咫尺,耳边都是它低低的咆哮,他从脚底到头顶都阵阵发麻。幼时流浪的许多事他都已记不清楚,唯一记得的,便是被一路追赶的恐慌、犬齿利爪刺入肉里的钻心疼痛。那时根埋在心底的畏惧,无论如何也无法克服、无法淡化。 忽然,江澄侧目道:“你叫谁?”】 <以前羡羡都是叫江澄的名字> <现在,只有蓝湛,才是他的定心丸> <舅舅如此反应,可是吃醋了?因为羡羡遇见狗叫的再不是你的名字> 魏无羡“真的?” 江澄’......假的 【魏无羡三魂七魄丢得七零八落,根本不记得方才自己是不是叫了什么人,直到江澄斥退了黑鬃灵犬,这才勉强回魂,呆滞片刻,猛地扭过头去。江澄则离开了座位。 他腰边斜插着一条马鞭,他将手放在上面,俯身去看魏无羡的脸。顿了片刻,直起身来,道:“说起来,我倒是忘了问你,你什么时候跟蓝忘机关系这么好了?” 魏无羡登时明白,刚才他无意中脱口而出叫了谁的名字。 江澄森然笑道:“上次在大梵山,他为护着你做到那个地步,可真教人好奇为什么。” 须臾,他又改口:“不对。蓝忘机护的倒不一定是你。毕竟你跟你那条忠狗干过什么好事,姑苏蓝氏不会不记得。他这种人人吹捧赞颂的端方严正之辈,岂能容得下你?没准他是和你偷来的这具身体有什么交情。” 他言语刻薄阴毒,句句似褒实贬,意有所指,魏无羡听不下去了,道:“注意言辞。” 江澄道:“我从不注意这个,难道你不记得了?” 魏无羡嘲道:“那倒也是。” 江澄哼道:“你也有脸让我注意言辞。记不记得,上次在大梵山,你对金凌有没有注意言辞?” 魏无羡神色立僵。 江澄反将一军,神色又愉悦起来,冷笑道:“‘有娘生没娘养’,你骂得好啊,真会骂。金凌今天被人这么戳脊梁骨,全是拜你所赐。你老人家贵人多忘事,忘记了自己说过的话,忘记了发过的誓,可你别忘了,他父母怎么死的!” 魏无羡猛地抬头:“我没忘!我只是............” “只是”后面,却无论如何也不知道该接什么。 江澄道:“只是什么?说不出来?没关系,你可以回莲花坞,跪在我父母灵前,慢慢地说。”】 <都在说忘机问灵十三载,等一不归人,可记得江澄藏笛十三载,找一不归人啊> <都在说忘机问灵十三载,等一不归人,可记得江澄藏笛十三载,找一不归人啊> <都在说忘机问灵十三载,等一不归人,可记得江澄藏笛十三载,找一不归人啊> <问灵十三载,等一不归人;执一笛陈情,寻魂十三年> <问灵十三载,等一不归人;执一笛陈情,寻魂十三年> <问灵十三载,等一不归人;执一笛陈情,寻魂十三年> <问灵十三载,等一不归人;执一笛陈情,寻魂十三年> <夷陵老祖魏无羡死了,万家灯火通明> <欢呼声不断,犹如过节> <只有姑苏一男子,泣不成声,泪珠落琴> <莲花坞一紫衣男子,手持陈情,沉默不语> <眼角有些泛红,细看还有些泪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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