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折:责任

在得知自己要当父亲的时候,这是一件该立刻感到高兴的事情吗?

当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父亲的时候,心情究竟是惊喜,还是会感到平和与幸福呢?

如果上述问题,有猫给出了肯定答复的话,那么今夜的白糖一定会像发疯了一样去拼命反驳。

……

夏夜墨色的天幕,皓月柔光高照,灯火明亮的卧房中,传出婴孩响亮的啼哭。

可白糖却站在门外,盯着空荡的院子发呆,脸上的五官狰狞在一起,是种仿佛见鬼了一般的惊魂未定。飞快的心跳与牙关的打颤无比清晰地回响不断,撑着那僵硬身躯的双腿也好像渐渐失去了知觉。

白糖:生孩子怎么会那么痛苦……生孩子怎么会那么痛苦……生孩子怎么会那么痛苦……

他一遍又一遍地嘟囔着。

白韵默:白糖,你腿抖得很厉害。

白糖:是咱俩的腿抖得很厉害。

白韵默:……啊,确实……我也有点……

与其说是有点,倒不如说白韵默在现场也险些魂飞魄散。

毕竟,从小就是孤儿的白糖,可没有任何猫给他讲过相关的事情。

他真的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

产房当时的状况,是脑海中无法抹去的画面,到现在都如同是糊在脸上一般,压抑得他无法喘息。

负责接生的绒嬷嬷,处理着满满一盆的血水……

小青甚至因剧痛难忍,需在嘴里咬住根木棍……

浸满汗水而湿漉的头发胡乱地贴在前额,她眉头挤成一团,喘息急促而混乱,死抓着白糖的右手更是捏出了道道红印,声嘶力竭的叫喊宛如万千无形的刀剑,反复剐刺着白糖的心。

……

我该怎么办???

我能做什么???

就这样在身边看着她痛苦吗?!

止痛止痛止痛止痛止痛止痛……

该怎么止痛?该怎么止痛??该怎么止痛???

药物……韵力……医术……

为什么就不能先给青儿止痛???

我能干什么?

我会干什么???

疼痛怎么传导……

疼痛怎么分担???

这种事情该怎么做?!

我不能就这样傻站着啊啊啊啊啊啊!!!

……

戳在一旁的白糖,激烈地咬着手指,汗水浸湿了衣裳,魂魄也摇摆动荡。

闯过千难万险,也从不曾吓破胆子,可挚爱之猫的痛苦,却永远是一个例外。

他想要去分担痛苦,可他无法去分担痛苦。

近似半神的肉身,韵力与混沌共存,但面对如今的状况,他深感慌乱与无能。

潜行、打架、斗嘴、演戏……

除去以上,他还能做些什么?

练就了一身的盖世武功却根本不具备缓解痛苦的功……

白韵默:等一下!演戏是不是能多少转移下注意力啊?

脑海中韵默的声音如同是瞬间炸了出来……

#白糖:而转移了注意力,大概就没那么痛苦了吧?

……

一道灵光闪过,双格达成共识,白糖立马跑步上前,来到了小青的面前。

白糖:青儿,看我!我给你表演个诗剧,这应该是可以为你缓解疼痛的!

挺身吸气张手,他摆出了抒情的动作。

白糖:这是一场!关于上帝与魔鬼的辩论。恶魔梅菲斯特认为世界是一片苦海,并且永远都不会改变。而猫儿只能终身受苦,像虫鱼一样,任何追求都不可能有什么获得与成果……

自从得知了自己身世的真相,白糖就不会再张口闭口都是修的故事了。

因此,他罕见地为小青表演起了诗剧《浮士德》。

两周前才送走了德国的外交官,因此歌德创作的浪漫主义诗剧,白糖正好印象深刻。

白韵默更是随着白糖的表演,用混沌的轻烟加着各种特效,使得白糖本就生动的表现更具张力与视觉冲击感。

但或许,是白糖受到了惊吓加之过度紧张的缘故,诗剧才演了个开头,便头脑断片忘了词,到头来不得不生硬地转场,随口讲一些他在西方以及外交时的有趣见闻。

白糖:外事工作虽然麻烦,但真的能碰上各种有意思的猫!英国王室喝个茶,连手指的动作都有讲究,常跟他们接触的话,能学到各种有意思的东西!

白糖正讲得尽兴,可还来不及举例子,白韵默却突然反驳了起来

白韵默:实话实说,当初觉得动不动就死队友的刺客工作是一坨屎,然而我在从事了外事工作以后,却发现外交也是一坨屎!

白糖:哈???

白韵默:有些西方猫真是傲慢又刻薄!讨厌他们不能表现在脸上,还得虚伪地陪着他们有说有笑!更别提那些外交礼节繁琐的国家了,麻烦得要死!

白糖:花椒,你这看法也太消极了吧!

白韵默:但这是事实啊。再说了,猫生不就是一个渐渐把屎烹饪成美食的过程吗?

白糖:……我靠,你这糙话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有那么点道理……

结果,原本说好要表演的诗剧,却慢慢演变成了白糖与白韵默你一句、我一句的对口相声。

表演固然是混乱,但效果却出奇的好。

小青痛苦的表情上,隐约浮现着笑意,就连分娩也似乎都变得顺畅了许多。

……

绒嬷嬷:出来了!出来了!男孩,是个男孩呀!!!

终于,在绒嬷嬷一声惊喜的叫喊过后。

这场必将让白糖终生难忘的经历,总算是划上了圆满的句号。

……

……

……

白糖:我以前……居然还说过要生一万个孩子?!

回忆起曾经的白糖,现在甚至有想抽自己嘴巴的冲动,

白糖:真无知啊!与其说一万个孩子会要我的命,倒不如说……这会先把小青给疼死吧?!

白韵默:……

就连白韵默也沉默着,难过得说不出话。

忽然,阿紫打开卧房的门,探出头来拍了拍白糖的肩膀

阿紫:喂,白糖!你亲儿子好不容易生下来了,就不想进屋来看看吗?

白糖大概是愣了太久。终当他回过神看向阿紫的时候,早已听不到了婴孩的哭声。

#白糖:啊……奥,我……我想啊!我当然想看!

白糖尽力地表现喜悦,但脸上的表情依然如石头般生硬。

阿紫:我说……你没事吧?你这脸色难看得,怎么就跟刚生完孩子的是你一样?

#白糖:我我我……我没事啦!就是……把我给心疼得够呛。

阿紫:唉……

阿紫轻轻叹了口气,向他投以了理解的目光,

阿紫:总之,先进来看看吧。等你看到孩子大概就会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

白糖拖着那宛如不存在一般的双腿,跟随阿紫,略有摇晃地走进了房屋。

此刻小青正躺在床上,疼爱地抱着怀中熟睡的小猫。纵然将近一小时的分娩之旅已让她疲惫不堪,但她脸上的笑容,却幸福得那般真切,更是在白糖走进来的时候,她仿佛突然来了精神一样,招呼着白糖快来她床边。

小青:白糖!白糖!快来看呀!看他小小的,可不可爱?

小青尽管很激动,但她尽力压低着声音,以防把孩子吵醒。

#白糖:啊……嗯……可爱……当然可爱!

白糖虽然睁大眼睛,但精神上明显未恢复完全。

而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孩子身上的小青,却也不忘坐起身子,抬头亲了一下白糖

小青:白糖,谢谢你!

如此突然的道谢,令白糖摸不着头脑

#白糖:诶?谢我?可我……我不是什么也没干吗?该是我,说一句‘辛苦你了’才对啊。

小青:哪有?我亲爱的相公也很努力呀!你和韵默在上面说相声的时候,我真的有轻松不少,感觉也不那么疼了呢!

#白糖:啊……是吗?

那原本是要表演诗剧的呀,结果却搞砸成了一段乱七八糟、放飞自我的对口相声,白糖现在想起来,还是多少会有点尴尬,

#白糖:如果,我那一塌糊涂的表演真能减轻你的痛苦的话,那就太好了!

但不得不说,小青的此番话语,确实减轻了白糖不少的压力。

小青:白糖,你也来抱抱孩子吧!

小青如是提议着,轻轻将孩子托向了白糖。

白糖虽短暂犹豫,但最终并没有拒绝。他来回琢磨着胳膊的摆放,略显笨拙地抱起孩子。

襁褓中小小的一只托抱在臂弯里的时候……暖暖的、香香的,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亲切感。

孩子圆圆的脸蛋,胖嘟嘟惹猫疼爱;熟睡闭上的双眼,暂且看不到瞳色,但白糖由衷地希望,他的眼睛能像小青那般美丽而又闪亮。

小青:白糖,以后你就是爸爸,我就是妈妈了呢!哇……一下子角色就升级了,感觉好奇妙呢!

小青明媚地笑着,似乎早已忘却了分娩时的痛苦。

而白糖听完以后,心头间的幸福之感竟也如泉水一般地汩汩涌出。

#白糖:啊……小家伙,以后,我就是你的爸爸了!

新生小猫的重量,该说是十分轻盈,可白糖将他抱在怀中,却又感到难言的沉重。

或许,那就是责任的重量吧。

……

白糖:以后,可要当一个好父亲啊!

白韵默:以后,可要当一个好父亲啊!

那晚,白糖与白韵默在心中,立下了同样的誓言。

……

……

……

第六十二折:完

下一折:完美遗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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