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白夜行
王海川来到监禁室，殷慕海正坐在桌子旁，昏暗的封闭空间让人觉得分外压抑，心理素质达不到一定程度的人在里面坚持不了多久。
而殷慕海是属于心理素质极强，且耐压抗压力也是非凡的人。这种狡猾的人没有一定的惩治手段他是不可能屈服的。
王海川将椅子搬到殷慕海旁边坐下，他没有开口，观察着殷慕海。对方已经没有刚关进来之前那么嚣张拨扈了。
殷慕海神情焦虑，双眼闪躲，他双手放在桌面紧紧相握，“你们搞错人了，是赵旭铭袭击了我妻子。”
“在你刺伤她的前一天...”
“不，不对，我没有做过这件事。”王海川还没说话，殷慕海就急着纠正他的话，这种单方面的定罪令他很反感。
王海川只好换了说法，“在事发前一天，你和林雨说过，你将离开叶澜，回到她的身边，尽管叶澜也证实了这件事，但你再没去过林雨家，你去了哪里？”
殷慕海始终看着王海川，但双手并没有那么镇定，一直敲打着桌子，“我已经和你说过了，酒店。”
“直接去的吗？”
“不是。”殷慕海反应很快，他像是知道隔着单反射玻璃，外面正有人盯着他。
事实是，林雨和凌穆正站在监禁室外，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回酒店之前，我去了家超市买了些东西，我遇到一个小伙子，他说他曾是我的学生，但是我...我不记得他的名字了，抱歉，你们要是去查记录，就能确定我和他当时都在那里。”殷慕海没有任何隐瞒，说出了这件事。
这让林雨等人倒是很意外，他这么快察觉了事情不对劲，在之前的审问中并没有提到此事，而这次这么轻易就交代了。
“你离开叶澜之后就去买东西了？”王海川当然不相信殷慕海。
“不是的，我先是打算去见林雨，但是在敲门之前我停住了，然后我上了车，在大街上乱开，我需要喘口气，让自己沉静下来，整理思绪，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就停在了超市的停车场，当时有很多人在买东西，于是我下了车走进超市。”
殷慕海说得一脸认真，但忽然神色忧伤起来，“我要让自己觉得我还像个正常的父亲，就在我在那些购物架之前徘徊时，我意识到我离不开叶澜，我觉得我和她已经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不仅仅是因为我想起了她，有某种东西将我和她连在一起，比和其他任何人都要密切，而对她来说，也同样如此，因此我无法离开她。”
殷慕海的情真意切，换了别人肯定都被感动了，但是对方是王海川，他只会觉得恶心，谁会同情情敌呢，“但她说是你袭击的她，看来你已经失去了她。”
那一定是她搞混了，你也是。”殷慕海指了指王海川，然后低下头双手不停地磨搓着。
“那你卖完了东西又做了什么？”
“我把东西放在车的后备箱，然后就去酒店了，因为那个时间再回家道歉已经太晚了，第二天上午醒来后，我就回家找我妻子了，我当时就在那里，和她和我的孩子们，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我把买的东西放到了仓库架子上。”
“你们去查查。”这时，王海川朝着监禁室的窗户吩咐了一声。
“去查一下。”凌穆立马安排了警员前去调查。
忽然，王海川俯身上前，一脸好奇地问道：“谢莉娅在哪儿？”
殷慕海则满脸疑惑，“莉娅？”继而愤怒地摇摇头，“莉娅跟这些事有什么关系？”
“殷慕海，把你送上法庭轻而易举，告诉我莉娅在哪儿，你就会少判几年。”王海川像在好言相劝。
殷慕海更上上火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跟这事有什么关系？”
“殷慕海，我们知道谢莉娅还活着。”面对殷慕海的坚持，歇斯底里的否认，王海川就想封他为奥斯卡影帝。
殷慕海顿时愣住了，就像第一次听见这样的消息，“莉娅？莉娅还活着？你们怎么知道她还...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想以什么罪名起诉我？”
审讯无果，殷慕海闭口否认，根本问不出任何信息，更别说认罪了，王海川站起身离开了监禁室。
“两瓶果汁，一套工作服，一个工作面罩，两卷胶带...”警员在一样样的清点殷慕海从超市内买回的商品。这是从他家仓库架上带回的物证。
“当他看到他学生时，他知道会出岔子，于是就在别的超市买了相同的东西。”林雨看着一大袋东西，都没有少，根本没有用过，这就很奇怪了。
“叶澜为什么撒谎？假如你们的理论是正确的，她发现了关于谢莉娅的事，殷慕海因此刺伤了她，那她为什么不说出来？有事情不对劲。”王海川双手插着腰，一筹莫展。
“可能叶澜也参与其中，她想退出，殷慕海才要杀她。”凌穆在一旁说道。
这让王海川怔住了，“不对。”
“您为什么这么确定？”凌穆紧锁着眉头有丝惊讶。
“我了解她。”
“是太了解了，你对殷慕海一家有什么了解？”只从林雨调查过他后，对他负责这个案子一直心存怀疑。
“她不会把她侄女关起来的。”王海川也只是凭着多年对叶澜的了解用直觉做了判定。
“是对他们家。”林雨依旧咬着不放，借此机会让他说个明白。
“从大学起就认识，我已经二十年没见过他们了。”王海川也没什么可隐瞒，回答的倒是爽快。
“那你的说法并不客观。”
“殷慕海一定隐瞒了什么，但是叶澜的事也有蹊跷。”
“对叶澜的事我没有把握，但能确定的是谢莉娅在殷慕海手里，他为此还做了准备，我们应该再回顾下他到目前为止所做的事。”在一旁的凌穆盯着监禁室内的殷慕海沉思了片刻后这样说道。
这时，在检查对照物品的夏慧忽然开口说：“一套运动服不见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怔住了，这下更是可疑，王海川重新走回监禁室，反手关上门，没兜圈子，直接问道：“你为什么买了运动服？那套运动服现在在哪儿？”
“如果莉娅还活着，你还问我这事干什么？你们不是应该赶紧去找她吗？”殷慕海捶着桌面，目露凶光气愤地说道。
“运动服一定是谢莉娅穿着，不然的话，运动服在哪儿？”事情急迫，王海川也没了耐心，他在殷慕海眼前盘旋，语气也严厉了许多。
“你说的是我买的那套运动服吗？你确定要在这上面费功夫吗？那你永远也找不到莉娅，我希望别人能找到她，因为指望你的话可没戏。”殷慕海撇了撇嘴，摇摇头。
王海川停下脚步，双手撑在桌面，用他那双犀利的眼神质问道：“在哪儿？”
“在菜园里，我用它做了一个稻草人。”果不其然，殷慕海料事如神，全都已经设计好了，并且警察按照他的计划一步步在搜寻，他们在兜圈子，被殷慕海耍得团团转。
王海川审视了他许久，终于他又走出了审讯室。
殷慕海控制住了表情，没让自己笑出声。
“夏慧，去查查那个该死的稻草人。”王海川气急败坏，他知道殷慕海在耍把戏，但是没办法，还是得查。
“我该去找叶澜谈谈，虽然可能她没参与，但她的确隐瞒了一些事，我们得去试试。”审讯了这么久，他们对殷慕海无能为力，这让林雨又气又急，她对王海川建议道。
“等一下，等会。”一旁的凌穆忽然一惊。
“你干什么？”
“看，这是殷慕海的家，在河边。”凌穆对着地图一点点的做出标注，“这是林雨的公寓，这里是超市，他说他整晚都在这两处之间，漫无目的地闲逛，但是超市并不在这两点之间，超市还连接着第三个点，叶政别墅。”凌穆在地图上画着有了惊奇的发现。
“他搬去那里住了？但她要是在那里的话，我们之前就应该找到她了。”林雨 对此产生质疑。
“可能他把她藏起来了，等等...游泳池。”
“怎么了？”
“MD，是那个游泳池，那个泳池啊！”凌穆忽然从一堆照片中翻找着，“这里，靠，这里，看，这个泳池小了，它少了一段，没人会把泳池改造得越来越小。”凌穆找出了叶政别墅的地形图，从中有了重大发现，这让案件有了新的突破。
“是地下室。”林雨狠狠地捶着桌子，转身瞪着审讯室内镇定自若的殷慕海。
在场的人都唏嘘不已，殷慕海真的藏的够深的！
叶清和刘景鹏回到家，疲惫的身躯下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
“我去准备点吃的，你去洗个澡，饭好了我叫你。”叶清走在前头，说着已经走向厨房。
刘景鹏从进门就一直盯着玄关处之前自己放在地上的书包，然后对叶清说：“我不饿，我可能要出去透会儿气，被关了一晚上很不好受。”
“随便你吧。”叶清看着他始终站在玄关没打算进来，就知道他的打算。
在叶清走进厨房的瞬间，刘景鹏就抓起了地上的书包跑向了房间。
叶清从厨房慢慢探出头，望了眼已经空空如也的地面，什么都没说，走进了厨房。
她拿起吧台上的红酒，给自己倒上一杯，一口闷干。
这时刘景鹏急冲冲地拿着书包走了出来，紧张地质问叶清：“之前放在这里面的东西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啊！”叶清还没反应过来。
“妈妈，这里原来有张硬盘的，在哪儿？”刘景鹏气愤地将书包甩在地上，“在哪儿？”
叶清被他吼得一愣一愣，她忽然害怕起来，她记得将硬盘重新放回去了呀，怎么会不见呢？
“我就放那里了。”叶清紧张地承认了自己翻动过他的书包。
“你看过那些视频了吗？”刘景鹏瞪着大眼，怒气冲天。
叶清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我把它拿走了。”忽然谢博舒从书房走了出来。
面前的两人都震惊地看着他，谢博舒接着说：“警察马上就会来接他了。”
叶清忽然红了眼眶，“博舒，你做了什么？”
刘景鹏也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整个人被愤怒填满了胸腔，但更多的是忘记了思考。
“殷慕海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但不是为景鹏所做的事，他们越早解决叶澜的案子，就会越早回到莉娅的案子上。”谢博舒义正言辞，他完全没有考虑过刘景鹏，一心扑到寻找谢莉娅身上，不惜一切代价，哪怕牺牲掉刘景鹏。
叶清很绝望，但不是哭的时候，她收起眼泪，当务之急，她从包中翻出了所有的钱交到刘景鹏的手中对他说：“景鹏，你快走，走吧。”
刘景鹏怔怔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仍有叶清抱着，然后被推着往外走，“快走！快走！走啊！”
刘景鹏不知所措，在恐惧的支配下，他真的奋不顾身地朝着大门跑去。
叶清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她恶狠狠地瞪着谢博舒，起伏剧烈的胸腔感觉闷得慌，继而瘫倒在柜子旁。
谢博舒站在一旁没有说一句话，沉默地走回了书房。每个人都会绝望，但谢博舒一家也好，殷慕海一家也好为了儿女都选择了与法律背道而驰。
在警局有了重大发现后，王海川等人没再耽搁，拷上殷慕海，压制上警车就朝着叶政别墅奔去。
殷慕海坐在车内很不安，他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搞什么，但显然有了新的目标。
这时王海川接到电话，“夏慧，有什么发现。”
“我们在这儿，那个稻草人也找到了，没错，是他买的运动服。”夏慧带着几名警员在殷慕海的菜园搜查了一遍，没过一会儿，就看见了立在菜地的稻草人，很是显眼。
“好的，夏慧，辛苦了。”王海川挂了电话，也没回避，直接说：“他们找到了运动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