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程万的番外

那日,杨程万一夜未眠。

他一个人站在船头甲板上,任由夜间冷风在脸上胡乱拍打,却只是呆呆的望着清冷的月。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可他与她何止相隔千里之遥。

这世间最远的距离,莫过于阴阳两隔。可最近的距离,也不过就是阴阳两隔。

他一直喃喃的念着那四个字:“死者已矣......死者已矣......”

陆廷让陆绎带这四个字给他,倒也算得上一片苦心。

只是......他自己尚且放不下‘死者已矣’这四个字,又何苦来劝他......

02.

“你知不知道,对待上司要恭敬有礼,你做到了吗!”

看着被自己罚跪的夏儿,他第一次对她发了这么大的火。

“师父,陆大人并非您说的这般拒人千里,徒儿觉得,他是个可以深交的好人。”

“你不懂!”

“徒儿是不懂,徒儿不明白,师父为何今日如此疾言厉色,徒儿明明没做错什么。”

看着今夏的泪珠不断的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红着眼睛,不肯任眼泪落下来去擦拭,他终究还是心软了。

“师父只是觉得,你和陆大人身份有别,不宜走的太近。”

此时,你和陆绎之间隔着的,不过只是恩、怨、仇而已,若是再掺杂了几缕情丝,那此生便是真真纠缠不清了。

看着今夏被岳儿搀扶着离去,他却突然有些颓废的瘫坐在了桌边。

他曾以为,夏儿这般跳脱的性子与她天壤之别。直至今日,他才发觉,夏儿真真是像极了她。

“杨大哥,你可曾听说,我爹就要给我定亲了?”

“我听说......是首辅夏然大人的独子,夏长青。”

“是......”

他沉默不语,甚至连抬眼看她一眼都不敢。

良久之后,他听到她苦笑着开口:

“我以为......原来......罢了......”

她曾以为,她赠他的那只荷包已经将她的心思表达的清楚......却原来,不过是只荷包而已......

他终于抬头看她,却只有一瞬,她便匆匆转身离开。他的手,未来得及抬起,便只能继续垂于身侧。

她终究没有任泪水滑落。

或许在她心里,他已经不值得她的泪了。

夏家权势滔天,不知比自己这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强了多少倍。他以为,那才是她最好的归宿。

直到很多年以后,他才明白,那时的他,缺的并非是那金山银山,而是和她一般的勇气。

而当他终于有了那番不顾一切的心时,却已为时已晚。

他终究没能来得及救下她。

后来,陆廷来到诏狱,看着被鞭打的遍体鳞伤的他,给了他一个‘保命之法’。

“只要你签了供书,说你去夏府是为了协助剿灭乱党,我便可以此将你放出,让你回来继续做锦衣卫。”

他的脸上全是血水,视线早已模糊不清,却努力的顺着声音的方向抬头看去,一字一句的说:

“她,不是乱党。”

陆廷并未理会他的执拗,只是反问他:

“你可知,你明明在锦衣卫中天资最高,却迟迟未得升迁,原因为何吗?”

“你可知,锦衣卫,最忌感情用事,而你,太过重情重义。锦衣卫里,不该有你这么有情有义之人。”

陆廷没有再来看过他,只是吩咐人断了他条腿,将他放出。

养伤之际,他收到了调令,说是有人说他追踪术无双,举荐他去六扇门做捕头。

他知道,是陆廷安排的。

人非草木,岂能真的冷血无情,即使是陆廷。

那时陆廷以为,自己此生,不会再遇到第二个,似杨程万这般有情有义的锦衣卫。

原来,真的还有,而且那人,是他儿子。

03.

今夏被严世藩不知带往了何处,生死未卜。

他对陆绎说,不要受严世藩威胁,他定能用追踪术寻到今夏。

陆绎一向冷静自持,此时却已急的六魂无主,他不敢将今夏的性命,赌在这不知多久才能找到今夏的追踪术上。

他可以容忍严世藩将他踩在脚下,却受不了,她受到丝毫伤害。

终究,他以最重要的证物,和自己的尊严,交换了今夏的下落。

幸好赶上了。

看着陆绎像疯了一样将今夏从刑具上解下抱出,又不眠不休的守了她三天三夜,他的心终于软了。

他想,不然,就让那个秘密烂在自己心中,成全了他们。

世间至痛,莫过于挚爱之人死于怀中。

这种痛,他已经生生受了十几年,何苦再让他们这辈有此遗憾。

04.

他没想到,陆绎竟会生生将自己折磨进诏狱,只为替陆廷恕罪,给今夏一个交代。

他更没想到,今夏会放下仇恨,为了陆绎东奔西走,甚至以祖父夏然曾经的人情做交换,说服了徐敬保下陆绎一命。

他才发觉,他小看了他们,亦小看了曾经的他和她。

若是......

只可惜,从无岁月可回首。

惟愿这两个小辈,能早日守得云开,且以情深共白头吧。

05.

他终究没能熬过那年夏天。

他将今夏唤至床边,已经昏浑的双眼产生了些许幻觉。

“也算是完成了你的嘱托......也可以安心来见你了......”

守护了她二十年,又守护了她女儿二十年。

他终于告别了这个没有她的世界,去往了她所在的国度。

06.

“师傅说,他完成了一个人的嘱托。这个人会是谁呢?”

“是你娘。”

“我娘?”

“他和你娘自小青梅竹马,自小便爱慕你娘。”

“那我小时候试着撮合他们,师傅还追着我打......”

陆绎着实有些恨铁不成钢了......这个榆木......还好被自己收了去......

“你平日里的话本白看了?”

“是我......亲娘啊?”

“杨捕头幼时受你母亲恩惠,在你外祖父家中的医馆做工多年,后来偶然拜得名师学艺,却最终自觉身份悬殊,没能和你母亲修成正果。之后为了守护你母亲,更名换姓来京做了锦衣卫,却在夏家出事时晚了一步没能救下你母亲,还被抓入了诏狱。后来从诏狱出来之后寻了你很久,终于找到了已被娘收养的你,从此便留在了你身边,以师傅的名义守护你长大。”

“那......大杨呢?”

“杨岳是他在找你的时候,从人贩子手中救下的,也许是在看到他的时候想到了你,期盼着你也能遇到好心人好好对待吧。”

难怪,她总觉得师父是个很神秘的人。

明明样貌俊朗,这么多年却从未续弦再娶;明明武艺高强,追踪无双,却只肯屈身于六扇门,不愿追求高官厚禄;明明师出名门,连于将军都是他的师兄,却从不显山露水,只愿守拙求安。

难怪,小时候她总看到师父手里捏着个荷包,宝贝的很,但却从来不肯说是何人所赠。

难怪,师父在她那样小的时候便收她为徒,细心教养,宛若亲父。

07.

后来,她将师父葬在了母亲身边。

她想,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总也算得上是名正言顺。

是时令啊:这一个来源于渺渺兮予怀ing,大家可以去看看她的文,写的很不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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