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引鼠出洞
午后斜阳透过竹帘洒在客栈天井的青砖地上,一袭藕色绸缎衣裙的公主凤眸微眯倚在雕花窗棂旁晒太阳,指尖有意无意拨弄着案上那盏青花瓷杯:“皇弟,你要是再不肯吐露逸哥哥的下落。”
她撇向林袭,忽地掷杯于地,瓷片碎裂声惊飞了廊下几只雀儿,“吾便去那花满楼寻你那心肝桃红,还告诉她,吾乃你明媒正娶的娘子,看她与不与你断那‘兄弟情义’。”
林袭听得此言,忙不迭甩开手中折扇,玄色布鞋踏碎满地瓷片,踉跄上前拦在廊柱前:“哎呦我的姑奶奶,使不得,使不得啊。”他袍袖卷起一阵风尘,额角汗珠在日头下泛着晶光,“您要是真去了,那我这辈子都见不着她了。”
“那你还不快说!”公主拂去袖口沾上的尘埃,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鬓边步摇簌簌颤动,衬得她神色愈发凌厉。
林袭咬了咬下唇:“好兄弟,对不住了。”终是松了那攥紧的拳头,垂眸叹道:“小剔将军去捉妖了,临行前托我寻几只擅捕鼠的狸奴给他。”
话音未落,他忽又抬眼瞥向公主,眼底浮起层忧色,“皇姐,你莫不是也要去?”
公主闻此眉梢微挑,随后展颜轻笑,眸中却凝着灼灼光华:“只要他在的地方,便必有吾相随,纵使是刀山火海,也当共赴。”
夜晚黑幕降临,一切都是静悄悄的,黑绸缎一样的夜空中挂着一轮皎月,虽大虽亮,但显得清凉寂寞。
空旷的大街上空无一人,偶有夜枭啼鸣,声裂寒空,更显此街幽寂诡谲。
久之,西巷深处踱出一名男子,其身着淡雅广袖长袍以银线绣竹,月色下泛着粼粼白光。
他步履虚浮,衣襟被夜风撩起,手中提着紫泥酒坛,酒液随步晃荡,且行且饮。
人还是醉眼半阖,面如冠玉染霞,朱唇微启,似吟似叹。墨发松松绾以玉簪,几缕碎发垂落胸前,更添风流倜傥之姿。
忽闻“啪”的一声响,男子竟直直倒地,酒坛“砰”然坠地,琼浆泼溅,寂然不动,似陷入昏睡。
没一会,一道黑影如电闪过,紧接着,一团白雾弥漫开来。
于那茫茫白雾之中,一身影缓缓朝着那躺地之俊逸男子行去,渐行渐近。
终现形,原是一女子。此女容色本极美,然其面上那道狰狞伤疤自额角斜贯下颌,破坏了那本应完美的美貌。
女子移步至男子身旁,细细端详。
及见那男子容貌俊秀非凡,不禁轻叹曰:“未想竟遇如此貌似潘安之美男子,嗐!若非修复脸上这疤、提升法力,我用不着取你之心,抱歉之至,若不然,或许我二人倒有机会双修,结为夫妻。”
言罢,女子素手轻抬,朝男子胸膛探去。她轻掀男子衣衫,那精壮胸膛遂映入眼帘,随即亮出一手锋利之器——大长指甲,欲剜男子之心。
正值要方触男子肌肤之际,不远处忽有一声清脆喝骂传来:“妖邪休要猖狂,莫碰吾逸哥哥,否则定叫你好看!”
男子闻此声,竟在此刻睁眼,旋即跃起,疾退数步,而那女子亦受惊摔倒于地。
她后知后觉才发现男子是在装睡,一股怒气油然而生,瞬间现出了原形。
公主骤然抬眼,只见巷道的月光下,一只浑身灰毛、双目赤红如血的巨鼠赫然立于眼前,獠牙森森,腥气扑面,惊得浑身发抖,绣鞋在湿冷的石面上退了两步。
剔逸翩负手而立,拔出腰间佩剑,冷声道:“哼,你这鼠妖不知残害了多少百姓,今夜便叫你血债血偿,方才还敢对我无礼揭我衣服,还想做夫妻,真是罪无可赦!”
“什么?”公主杏眼圆睁,纤指怒指鼠精:“好你个腌臜老鼠,竟敢对吾逸哥哥不轨,若不能斩你这妖邪,吾就不叫夏离袅。”
“公主你快走,这里危险。”剔逸翩忙向公主喊道,眼中满是担忧,于公于私,她都不能受到伤害。
“不,逸哥哥,我要与你并肩作战,共进退。”公主郑重其事地宣布道,全然不将生死放在心上。
“啪啪啪”那女人拍了几声掌,戏谑地说道:“不错,果真是情深似海,不过,今晚你们谁都别想走,都会成为我的盘中餐,明年的今日便是你们的忌日。”
“呸,妖怪,我们今日定能脱身,而败亡的必定是你!”公主反驳道,随即在腰间绣囊中取出剔逸翩赠予她的埙吹奏起来,埙声清冽如霜,飘散四方。
顷刻间,数名玄甲护卫鱼贯而出,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个铁笼,笼中猫瞳如琥珀,发出低吼声。
手提灯笼疾步而来的自奕踽指挥众人迅速东南西北各守其位,将妖怪团团围住,下达指令道:“放出猫,休叫这孽畜遁地。”
老鼠变的女人脸色惨白,尖笑刺耳,却仍嘴硬道:“尔等凡人岂能知晓?我早炼成铜皮铁骨,猫鼠相克?不过小瞧我了。”
“妖物猖狂,老鼠就是老鼠,猫乃阴极之兽,你纵修千年,也逃不过天敌克化。”林袭突然执银弓从墙头跃下,箭尖对向鼠精,冒出一句长自己志气,灭他人威风的话。
“喵~喵”笼中猫儿们焦躁地来回窜动,利爪在铁栏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它们的瞳孔紧缩成细线,绿莹莹的眸光死死锁定着鼠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想必是闻到老鼠特有的腥气。
铁笼碰撞的“哗啦”声未落,猫群已如离弦之箭射了出去。
猫咪的动作迅捷如鬼影,四爪在地上掠过时几乎不沾尘土,只有几道残影在摇晃的灯笼光中交错闪烁。
“别过来!”鼠精癫狂地挥舞双臂,后背渗出冷汗。
为首那只狸花猫甚是凶悍,跃起时竟在空中拧转身形,一口咬向鼠精的衣角,撕裂的“噗嗤”声伴随着凄厉的尖叫。
“是你们逼我的,休怪我赶尽杀绝!”鼠精满是怒火,嘶吼声震得众人捂耳,声波裹挟着妖气,将周遭的烛火尽数吹灭。
她周身妖气暴涨,紫色的雾气自指尖蔓延,转眼间将方圆数丈染成一片浑浊的暗色。
狂风骤起,卷着枯叶与碎瓦在低空盘旋,乌云如泼墨般压向屋顶,天光被吞噬得只剩一线灰白。
双手相交,指尖迸出的妖法如黑色蛛网般缠向猫群。被击中的猫儿们发出痛苦的呜咽,瘫软在地一动不动。
林袭赶忙扣住弓弦,箭矢离弦的刹那,破空声却淹没在狂风呼啸中。
鼠精的身形竟凭空扭曲,如一道滑腻的烟,眨眼便将林袭的咽喉掐住,他喉间的皮肤在巨力下泛起不自然的青紫,仿佛下一秒便要爆裂。
“想死,那么就先送你上路。”鼠精的瞳孔早已猩红,它故意将力道加重,迫使林袭手指徒劳地抠着自己的手腕,病态地去欣赏猎物的求生欲。
见此,剔逸翩剑刺去得迅捷,鼠精袍袖一卷,早已洞悉,风裹挟着妖气,全身护罩,长剑撞上无形屏障后弹飞。
震得剔逸翩虎口发麻,金属嗡鸣声在他耳膜上刮出尖锐的痛感,跌倒在地,血沫从唇角溢出。
胸口的刺痛让他蜷缩成虾,指节却仍死死扣住剑柄,剑鞘上那道裂纹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
远处正聚精会神看人比试的霓秋屿忐忑不安,细细感心口骤然绞痛,如被尖锥刺入,冷汗浸透绸衫,她瞥见手腕上浮现的赤色印记,那是与牧童生息相连的灵纹。
看了一眼台上的姐姐,忙躲在偏僻之处颤抖着掐诀施术,一缕淡金灵力涌上心头,心里默念,意念传去,化作护盾抵住剔逸翩身上的血涌,但她清楚,这不过是暂保性命。
公主嘴里爆发撕心裂肺的痛呼:“逸哥哥!阿弟!”她踉跄地向鼠精扑去,“不自量力。”鼠精冷笑道。
自奕踽伸手去够,拦没拦住,眼睁睁看着公主拔出身上佩戴的灵剑往鼠精刺去,鼠精欲抬手施法,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