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凤行14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南婧曦心中并不觉得畅快,反而越发沉重。就在刚才,她看到自己神魂的因果红线已经越发壮大,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势正将她和千机以同生共死的殉情状态连接的更紧密了。
南婧曦转头望着漆黑一片窗外,只觉有沉闷阴翳的血腥气息向她卷裹而来……
当薄如蝉翼的轻纱被掀起,微弱的萤火开始在黑夜中,惊现出一场盛大星河,才让几乎凝固的空气终于恢复了一点流动。
“千机,带我去你诞生的地方吧,既然这是一场针对我们的生死局,那这场战斗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面对。”
微凉的风穿堂而过,那样轻盈融洽,可随着南婧曦这句话而出,萦绕出来的肃杀气息却令人心惊胆寒。
“这本就是我的劫,不该牵连你。”千机眉峰渐拢,带着些许锐利,眉秀清隽的容颜因为焦灼而变得越发赋有人性,神明已有软肋,也有了身死道消的初显之态。
“从你我入世开始,你跟我就已经绑在一起了。”南婧曦虽说还是一副悠闲姿态,可直起身来背脊挺直如同一柄出鞘的剑展现出锋芒。
“我不是你需要保护的金丝雀,你也可以将我视为可以和你并肩战斗的战友。既然它不让我们活,还想把我们扒皮挫骨,利用的丝毫不剩。只许它将我们当成可以随意利用丢弃的棋子,玩弄于鼓掌之中,难道就不许我们这些棋子反抗吗?”
南婧曦的眉眼之间已是毫不掩饰地冷厉杀机,说出的话更是毫不遮掩的强势与霸道。
千机被这突变的眼神骇了一跳,独属于神明的天然与傲骨,直直地迎上了南婧曦的视线。
此时的她柔弱如新绿萌芽,疾风骤雨狂乱的压迫也不肯退缩地迎击,隐隐已经有了自己百折不挠的气节。
面前的女子明明羸弱如流云,轻轻一吹散至天际,可现在在千机看来,她却如天地永不消逝于岁月,哪怕乾坤未定,也要拼着一身剐,撞个头破血流,也要以江河湖海不竭的勇气与这众生为棋的青天比个高低,不惧生死,但求无悔。
虽是掌中之物,万灵皆是棋子,可南婧曦却是万灵之间最与众不同的那个,苦行之躯流于世间,涅槃之身上九天揽月,她的波澜壮阔正是神明这一生一成不变的最大抨击。
千机脑海中恍然被南婧曦这灭天的豪言壮语豁然开朗,他心中那寸被封闭的天地好像被植入了新的源泉,滋养着那株幼苗。
此时明月高挂中天,清风渐渐停息,玉露清莹,微波不兴,漫天星斗映寒水。
也是因此月华凝练在她那巴掌大的小脸时,衬得更加白了,在银色霜华之下甚至有些透明,仿佛冰雪雕刻出来的神像,见了阳光便白的耀眼夺目极尽透明,然后便化作水消散一般。
精致美丽至极,又脆弱不堪到了极点,让人忍不住想要呵护其中。
她美的很有特点,也足以惊艳所有人,温柔中带着强大,仿佛一场风霜雨雪便能脱胎换骨,所有的美丽都在磨难中得到绽放。
“你不怕吗?”千机抬眼垂眸,像夏日波光粼粼之上娉婷婀娜的芙蕖盛放一时满惊鸿,“或许我们,都会死!”
“有些东西看起来很强大,同样它也有弱点。这天地生灵,非他人能掌控,每一个生灵的诞生,生存与道路都应该掌握在自己手里,而不是像一个提线木偶被策定好按照要求去走,去活,去死,还否定他们的价值,抹杀他们的意义。”
“我要这天,再遮不住我眼, 要这地,再埋不了我心, 要这众生,都明白我意, 要那诸劫,都烟消云散!”
南婧曦微微抬眸看向头顶这片星辰与月华同盈圆缺,清澈明媚的眸光好似一片纯净月湖,荡漾着璀璨的熠熠星光,洗涤着千机内心深处不得见的抑郁苦楚。
红袖轻如雪,青云入怀襟。
古栈道长吟,猿鹤听我琴。
她的每一字每一句都那么激荡人心,久违的热血从尘封已久的神魂中苏醒,畏缩在天道之下多年的他们,无人明白他潜藏内心之愤懑,身处黑暗的他好似抓住了那束直透心灵的光,哪怕天道说那束光有罪,可他愿意握住这束光与他成刀倒反天罡。
“好,那我带你去天外天!”千机起身和南婧曦并肩而立,斜睨天空时带着极强的压迫性,从来温润的神色才稍稍露出些锋芒来,他的语气不温不火,语速慢条斯理,每个字都透着对天道的不满与讽刺,脸上豪无惧色,只是淡淡的笑着。
天道要弑神,并不是因为神明因为私情破了规则,而是它在害怕,它害怕自己的棋子有一天会反杀了它,它虽高高在上,却也诚惶诚恐,无情的它被更多的负面情绪包裹,私心作祟引得生灵涂炭,恶意邪念丛生致使天地失衡,天道,已经德不配位了。
这种感觉实在太奇妙了。
害怕、忌惮他们这些神明的同时,正是说明了天道对力量、规则和变数掌控的并不得心应手。它就像人间的皇帝,生育无数子嗣,怕他们愚笨,却又怕他们太过聪明,在患得患失之间,选择养蛊一般将自己的孩子磨损,只为稳固地位。
千机纵然这样一想,似乎就不会觉得对抗天道是一件多么害怕和不可能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