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库风云37
有良久的死寂,殿中只闻得涸泽之鱼一般艰难而浑浊的呼吸。是悲愤难掩,恨之入骨的渴求不得,李承泽痴痴怔怔,那犹如黑玉一般的瞳仁慢慢的裂开了一道口子,那双深沉黝黑的眸子里尽是冰天雪地,一片荒芜。
南婧曦语调慵懒,却暗藏锋芒,一双葱白纤长的玉指轻轻拨弄着发间浮生玉流苏珠钗,居高临下地睨着李承泽:“知道你爹李老鬼是大宗师,还要杀吗?”
“杀,自然要杀!”李承泽的面色变了又变,两颊边的肌肉微微抽搐着,仿佛有惊涛骇浪在他的皮肉之下起伏而过,
“欲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这是他教我的道理,自然也应该让他体会一番才对。”
南婧曦感叹李承泽这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愚蠢行为的敬佩,静默了一会儿后,院内在度风起,簌簌吹过窗边青黄错接的竹林,那种树叶相互碰触的声音恍然是一种令人愉悦的声音。
但在场所有人的心,并不欢快轻松。
三月梨花白似雪,殿后梨树开了满满香花,不负春光怡然而在,簇成束,滚成团,一簇簇一层层像云锦似得漫天铺地,在温和的光影下,如花似玉洁白无瑕溢光流彩,璀璨晶莹,仿佛凝了一树的冰雪皎玉。远远望去,似白色轻雾笼于半空之中。
“可我觉得死对他来说,太痛快了!”南婧曦短暂的沉默后,在一度开口,“他如今的一切都是他坑蒙拐骗而来的,高高在上,大权在握,江山永固,一统天下,帝王霸业,史书工笔,传颂千代,多美好的愿景啊!”
如今春光正好好,天色明净,月色如雪更有绝色之姿,花事繁盛。生生燕语明如翦,婉转滴沥的流莺飞起时惊动了天际下流转的晴丝袅袅,如斯韶光亦被看得轻贱了。
而南婧曦接下来的话更像是这场倒春寒中突然袭来的寒流,让千花万树一朝雪藏,
“他的前半生低开高走,占尽天地气运光华,做了那么多阴损之事,怎么也该付出些代价。最美好的东西才有破坏的价值,既然他这么在乎皇权地位,那么想实现天下一统,我们应该帮他一把。”
“想当皇帝是最简单不过的事,李老阴比成功了,可要守的住内里的牛鬼蛇神,还要防的了外面的魑魅魍魉,温柔阴谋的杀死所有忌惮皇位的皇子,熬的过那些看不见却又神秘的天谴之人,这才是皇帝成功的一生。”
“让他看到希望但是始终够不到,然后在他以为即将成功的时候会发现,他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他人嫁衣。”
南婧曦像个尚不能明辨善恶的孩童展露出来的,天真的残忍。
李承泽仔细回味着南婧曦的话,越发觉得她所言的确是最美丽绝伦的报复。半晌复又垂头,漫不经心的口吻间尽是誓不罢休你死我活的血腥,“可惜了,你不是大宗师,不然对上也能有一敌之力,我们也不至于那么被动。”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的背后,有我,还有你两个师父不是吗?再不济,我们还有外援啊!”南婧曦拍了拍李承泽的肩膀,挑了挑眉,脸上带着我有惊喜的表情。
“外援?我怎么不知道?”不止李承泽好奇,谢必安和范无救也好奇的很,他们不相信面前这个小姑娘能有什么本事居然可以驱策两个放个屁都吹不到一起的大宗师。
“北齐国师苦荷,东夷城四顾剑啊!”这两个虽然出场不多,零费用免费出场的那种,但也是李老王八play中的一环啊。
“你和他们是亲戚?”李承泽真诚发问道。
“不是?”南婧曦回答的一本正经。
得,白高兴了!
李承泽没好气的吐槽,“那你拉他们出来溜溜是怎么回事,合着吹牛那!”
“我虽然和他们没关系,可你爹和他们有关系啊!”南婧曦莹润的粉唇噙着浅浅的弧度,声音愈加轻柔了几分:“准确来说,他现在做的事和他们有密切关系!”
“陛下准备做什么?”李承泽想翻白眼,但又怕南婧曦对他下黑手,只得端正表情问正题。
“你爹人小志不小,他打着主意,暗地里和叶流云暗度陈仓,干柴烈火,狐绥鸨合,偷偷私会,世间少有的奸夫淫夫,背后蛐蛐人不说,还双方苟且制定计划,要铲除除他们之外所有的大宗师,包括神庙也在他们的算计中?”
范无救&谢必安:“.......”
他们听到了什么炸裂发言,这些个字眼组成的实在太脏了他们的耳朵了,明明他们还清白着,可身心已经脏了。
“你这些词儿...修辞太多了吧?”虽然这样骂老登很爽,但他李承泽有自己的思想,立志与众不同,心里跟着应付几声就算了。
“我说,你的关注点能不能正常点,怎么尽学走了珹珹脑路清奇。”现在是说她修辞的问题吗,不是应该好好想想怎么把这个秘密捅给那两位好坐山观虎斗吗?
“哦,也是!”李承泽反应慢半拍后迅速智商归位,“他还真敢想,一举覆灭天下宗师,铲除神庙,他怎么不上天啊?”
范珹珹也觉得莫名和李承泽同频,插了句嘴,“不止我小时候看不懂,觉得李老鬼有病 现在看懂了,还是觉得他有病。”
“小时候是怀疑,现在是确诊。”南婧曦直接下结论。
范珹珹深觉南婧曦说的对极了,塞了一口菜后又开始在锅里捞,“咦?肉怎么没了?”
“肉来了!”一个欢快又激动的声音迅速接话。
只见不知什么时候看圣贤书的范无救快速从哪里端着一大盘腌制好的牛肉上来了。
“牛肉啊?”范珹珹一看是牛肉,收回了筷子,嚼劲太大费腮帮子,抬头对上热烈的跟服务员一样的范无救,复提要求,“告诉你,我想吃鱼了!”
“马上!”范无救像是被需要和肯定,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鼓励,转身又兴高采烈的去咯厨房,甚至在路过李承泽的时候,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李承泽捂着心口,他究竟是造了什么孽,怎么会有如此没有定位认知的下属,他家王府是饭馆吧,杀手变服务员,还客串厨师。
回头对上冷面的谢必安,那一副郎心似铁,真真让他体会到了当主子拥有卧龙凤雏的感觉有多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