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库风云76
直到包围御使台的禁军和刑部率众离开,赖名成才颤颤巍巍,怀着满腔愤怒,被人搀扶着出大门,眼前一片横尸遍野,血流成河之景差点让赖名成气血攻心昏死过去。
赖名成几乎站立不稳,本就弯腰驼背的他好似脊梁被彻底压垮,唯余一点力气支撑的他踉跄几步后摔倒在地,昏过去之前,双眼仿佛被血染透,他望着头顶的天,明明提天清气朗,碧空如境,可在他眼里就如同蒙了一层血腥阴暗,窒息掠夺着生灵血肉,永远无法看到朗朗青天。
为国操劳一辈子的御使大夫毫无形象,衣冠狼藉,痛哭到失声,他对庆国的一腔报国为民之心就如同那落在地上滚入血河的官帽一般,再也没有拾起的可能。
赖名成的心,终究被皇权践踏成零碎。
就连知道百姓联名状告东宫太子过来企图保护他们的范闲,眼里似乎也失去了光彩,高如山脊的腰背也在一瞬间轰然倒塌,失了魂似的向着堆积如山的尸体们靠近,却被王启年一把拦住,绕是在监察院谋职的他如此惨状,简直骇人听闻。
范闲第一次面对如此惨状,内心荒凉从生,他不禁想起他之前存在的世界经历过的最黑暗的晚清朝代,人命连蝼蚁不如,皇权像飓风一般倾轧着无辜百姓的性命,这让一直受平等先进思想的范闲感到愤慨,心中升腾的怨气让他霸道真气险些控制不住。
“咳咳!”情绪过于激烈,范闲的霸道真气已经开始进入暴动期,真气迅速流窜到七经八脉,这也给了范闲一种危险信号。
“大人!”王启年于心不忍,尽力不去看面前如地狱一般的惨烈景象,可浓厚的血腥气却渗透在空气中,令人无法忽视。
范闲推开王启年,声音冷的吓人,“去找人,让这些百姓入土为安。”
“大人,那您......”王启年心细如尘一看范闲情况不对,就是迈不开步子,上面那么多大佬,范闲要是少一根毫毛,这些大佬都得把他撕成肉片。
“去啊!”范闲像极了一头暴怒的狮子,通红的双眼积蓄着无数热泪,绵密的从带着婴儿肥的脸颊上好似烛泪一般滚烫连珠落下,烫穿他早已千疮百孔的身心。
王启年定定的看了范闲好几眼,这才拱手辞别。
御史台门口哄闹声比之前更甚,还有些御史实在没看到过如此血腥场面,脚步发软靠在墙边狂吐不止,那架势大有把五脏六腑都给吐干净似的。
而赖名成,因为爱国之心破碎的那一刻晕死过去,被心理强大还算镇定的一个御史背起来出去寻医去了。
范闲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死不瞑目的百姓,蓦得眼眸里浮现一死猩红血气,就像仇恨滋生点燃的火焰,将人的理智灼烧干净。
他脚后跟用力一震,地下砖石受不住霸道真气的震慑顿时四分五裂,而他人已经飞跃上屋脊,风驰电掣,逆风而行,不过几个眨眼,人如鬼魅瞬移腾越,就已经在千里之外。
御史台惨案现场除了偶尔有几个探头探脑的百姓外,几乎没有什么主事的官员。
就在此时,天色大变,狂风开始肆虐,灼烧大地的太阳也收起了它的狂肆早早地躲进了浓墨云层,天地开始灰暗阴沉起来。
天幕似乎也有意将人间残忍的黑暗投下吞噬每一颗干净的心,京都从明亮转为阴沉。唯有瑟瑟耸动的风化作信使将血腥气吹向京都各地,企图将这份冤屈昭告天下,那浓郁的死亡的气息,吹落在每个人的眼底,化作九幽炼狱,魔种播撒人间,隔绝所有生路,恶与谷欠交织,颠倒伦常,是非不分,人间难得见青天。
狂风呼啸,尘土飞扬,无情的风刀割在每一个角落,罗织出一张张无形的大网,凌迟着这个世界所有冷漠无情的心肠。
短暂的风暴过后,御史台前本应该堆积如山的百姓尸体却在一瞬间消失不见,唯由地上大片大片的暗红血液淋漓,有些还来汇聚成涓涓细流,有的则积在水洼里形成血池,走进的话正好能看到洼坑里的血空天境,反射出所有冤魂的不甘。